程墨见状，不自觉卸下一些力：“那你为什么又改变主意？本来你毫不费力就能完成S级副本任务。”

方知乐露出一个让人放下戒备的和煦微笑：“因为，在看到我的一刻，她把我误认为别人了。那表情实在太有意思了，让我对于隐藏任务突然有了点好奇。”

“正好她慌不择路地找上了那个老头，我就让奚厌去当他的保镖了——没想到能遇到大名鼎鼎的爱丽丝小队，我们的运气真不错。”

说完，他又轻轻笑了出来，像是颇感滑稽。

程墨对他的态度不甚在意：“那你的好运气也到头了。”

方知乐摇了摇头，语气是不合时宜得悠闲：“……帽匠先生，我是个很懒惰的人。你猜猜，我为什么要浪费力气和你说那么多？”

“……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

又是留意巨鲸号上的变化，又是和眼前的人对话，更何况海面上也有些让人不安的动静，程墨再强悍也做不到面面俱到。

扑克兵早已踩着甲板围了过来。

它们简笔画一样的四肢接触地面也无声无息，又不是活着的生物，即使S级玩家也留意不到他们的气息，尤其不远处还有顾明贤惊天动地的打斗做掩护。

走在最前面的扑克兵已经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枪，就要朝程墨扎下来——尽管如此，程墨依旧是满脸无可动摇的冷峻。

方知乐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只见程墨全然无视了身后的攻击，抬高声音问道：“副本情况变化了，你还要再装吗？”

他的话音落下，扑克兵的长枪也随之刺了下来，但并非瞄准程墨的要害，而是直接扎进了甲板上。

扑克兵团团包围住他们二人。

唐绯潇洒的声音从程墨身后传来：“你起来吧。他的催眠是靠双眼发动的，你已经戳瞎他一只眼了，剩下交由我的扑克兵看管就行。”

唐绯开口的同时，本来围攻顾明贤的扑克兵齐齐调转枪头，刺向用火绳枪的男人。反击猝不及防，他瞬间被扎了个透心凉，其中一个扑克兵趁机溜到他身后，线条手臂一挥，毫不留情地将他砸晕。

程墨起身就看到这一幕，感同身受地嘶了一声。

他空出身位，扑克兵顺势涌上来，长枪抵在方知乐的要害上，一动不动。

顾明贤略一怔忪，随即哈哈大笑道：“怪不得！我就说，怎么感觉扑克兵弱了很多！”

他收起攻击的架势，走上前就要和唐绯来个热情的拥抱，被唐绯一脸嫌弃地避开。她踩着恨天高在甲板上如履平地，稳稳走向程墨，顾明贤摸着脑袋跟在她身后，活像个伺候皇帝的小太监。

和一脸灰头土脑的男人们形成鲜明对比，此人光鲜亮丽得像是刚从美容院出来一样。她驻足在程墨身边，观察不远处的巨鲸号。

方知乐第一次表现得有些失态。

即使被线枪架住脖子，他犹不死心，梗着脑袋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这不可能！连‘锡兵’都不能抵抗催眠，为什么你没有中招？”

锡兵？

程墨扫了一眼昏倒在地，被扑克兵当麻袋一样拖着的、还死死抱着火绳枪的玩家——居然连以精神抵抗力出名的玩家都中了招，睡美人的催眠着实出乎意料。

“就讨厌你们这些过度自信的蠢货。”唐绯自言自语道。

她的声音近乎气音，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却连余光都不屑于分一眼给方知乐，这个基本上被她戏弄得团团转的人。

对于方知乐的困惑，她同样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想法，保持神秘主义是她一贯的作风。

程墨倒是琢磨出了点什么，他压低声音询问唐绯：“那个蓝色的罩子是啥？你新买的灯罩吗？”

程墨的蠢问题成功化去了她脸上的寒霜，不像面对方知乐的厌恶，她嫌弃地扫程墨一眼，同样轻声回答：“这群人一直以为那是我能力发动的领域范围。”

“啊？”程墨当然知道“王后的槌球场”的范围从来都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标记，只有唐绯自己能感知到范围大小，“……他们居然信了？”

“信了。这便携可控光罩才3积分，血赚。”唐绯见到程墨皱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怒斥道，“混蛋，这时候你就别给我唠叨什么浪费积分！”

程墨说得底气不足：“我没……”

唐绯语速快如子弹，兜头砸向程墨：“早和你交代过，能力得藏着掖着。看吧，那小子见没有蓝光，一照面就发动了催眠。这根本不是靠意志力能撑下去的，要不是我藏了几个扑克兵在船底，大概也和锡兵一样中招了。”

程墨对于唐绯的先手安排暗自佩服：“是啊，顾明贤和我说你带了个人，我还以为是你包养的小白脸。”

唐绯冷哼一声：“都说了，不和蠢货谈对象。”

从唐绯一连串话语中，程墨明白了他们船上发生的事情。大概就是心怀不轨的睡美人预先调查了唐绯的事情，误以为唐绯没有发动能力，一上船就催眠了她，试图以她为傀儡完成副本任务。

可惜这初见杀的能力对唐绯来说没什么用。

“王后的槌球场”能被评价为S级能力，自然不止召唤出扑克兵的用途。所有的扑克兵和唐绯共享思维意识，基本可以算是唐绯的外置大脑，平时唐绯都喜欢召唤出几个扑克兵帮她进行大规模分析演算——当然，这也是唐绯S级的能力开发程度才能带来的效果，她甚至可以将自身的意识转移到扑克兵身上。

只能说睡美人的催眠能力和唐绯的召唤能力相性不好，尤其唐绯还藏了一手。

程墨的视线一转，目睹四周密密麻麻的扑克兵，吝啬鬼的本性又开始作祟：“演戏么，意思意思就行了……你发动这么多扑克兵，用了多少道具？”

这也是程墨刚才差点爆发的一点，怎么着，每次进S级副本都要倒贴过本吗？

睡美人暂不足为惧，唐绯的注意力本来都集中在巨鲸号上了。他这离谱的话一出口，唐绯的怒火也不憋了：“哇哦，你以为意思意思能骗过这家伙吗？”

程墨的气势立即被压制：“……你不都把顾明贤的船给打沉了吗，还不够骗人的？”

既然知道唐绯从头开始就在演戏，那么稍微一想就明白，她击沉顾明贤的船无非是为了取信方知乐，选择顾明贤也只是因为此人的技能足以确保他百分百存活。

提及沉船，程墨顺便问候了一下勾陈的安危，果然，因为他是难得的工程师，为了船只养护，唐绯便将他关进了空闲的船舱中。

勾陈真正的船长顾明贤却完全没想起他的事。此人正大大咧咧地站在他们身边，似乎只要和他说唐绯是在演戏骗坏人，他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唐绯将他置入险境，而且完全不记恨。

“哦，那其实是在报复。说实在的打你俩我都挺乐意的，但我想让他把注意力从你这艘船上移开……”唐绯双手环胸，抬眼看了一下程墨，恨铁不成钢道，“证据都放在眼皮子底下了，名字叫约拿，肯定有蹊跷，你怎么不深挖？”

“……不是，就凭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