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不知道喜提了个新爹的秦青,此刻正嚣张地站在角落朝三头犬骂骂咧咧。
三头犬的左右首都被血弹打中,正承受着非比寻常的疼痛,九头蛇的毒液对它作用较慢,却依旧有效,左首已经开始呈现腐烂的趋势,泛黑的血水从眼眶和鼻孔汨汨流下,右首脖子上的孔洞也深可见骨。
可是有效却又不足以致命。
三头犬现在看上去更像是一头僵尸犬了。
左右首都像是那种半死不活的怪物,迟缓、僵直,还淌着黑血,只有中间那颗头,灵活地转动着,略显迷茫地看了一眼其它两颗头,接着又落到李多福和秦青身上。
秦青眼睁睁地看着其余两颗头的眼渐渐覆上一层血红,它们的喉咙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表情逐渐扭曲,嘴巴微张,一连串唾液不受控制地滴到地上,传来土壤腐蚀的滋滋声。
蛇毒渐渐蔓延到全身上下,中间的那颗头好像也被其余的头影响了,它碧色的眼睛血丝乍现,颇通人性的眼睛闭上,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呜咽。
像是哀求,像是忍耐,也或许只是一声轻不可闻的低吠。
大地却猛地开始震动。
中间那颗头不堪重负地垂落,如泣如诉的呜呜声从牙缝里溢出,要不是它那可怕的块头,这会是颇惹人怜爱的小狗呜咽声,但随着它的低鸣持续,地面的晃动也越来越明显。
秦青勉强站定身体,就听到身边的李多福发出惊呼:“门怎么开了!”
秦青猛地循声望去。
那扇雕饰青铜的黑曜石大门、那扇游戏极具恶趣味仿造的冥界之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正缓缓推开一条小缝。
秦青的冷汗不断从背后冒出。
门周围灰暗的光点像被风吹散一般,远离了门,飘向秦青,但并没有风从门后传来,门后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
它们只是在逃离那扇门。
秦青莫名这么觉得,不由得浑身战栗。
那扇门只开了不到一指的缝隙,他无法想象门后究竟是什么,会让这些无意识的灰暗光点都如此避之不及。
三头犬居中的那颗头还在哀鸣,叫声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就好像刻印在它体内的忠诚烙印和吃痛惨叫的本能在斗争——即使如此,叫声也在持续,门缝也随之越开越大。
但依旧,门后什么都没有。
秦青张嘴,哈出了一小口白气。
不对!不是什么都没有,整片空间的温度都在下降!
八层变冷了!
不是玩家们的错觉,不是他们因为恐惧下意识的反应,而是实实在在的,温度在人身可以感知地急剧下降!
也许门后并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那些东西肉眼根本看不见,随着大门洞开,它们就迫不及待地从门后出来了!
恶趣味的游戏!
冥界之门关住的能是什么?只有死者的灵魂!那道门和门外的看守就是生与死之间的一道鸿沟,三头犬制止生者的闯入,阻挡死者的逃逸,但现在,因为蛇毒的影响,三头犬的意志力在溃散,它不顾自己的职责,只是因为疼痛而想要毁灭一切!
该死的游戏,非要在这种地方仿真!
三头犬那双布满血丝的绿眼睛瞪着李多福和秦青,就像被血缠上的两点鬼火,残存的理智在它的眼底一闪而过,随即就被无止境的痛苦吞没。
在寒气中,三头犬缓缓眨了一下眼。
接着,它就像丧失理性一般,朝着两人咆哮如雷。
完了!会发动怎么样的攻击?躲开?怎么躲避看不见的攻击?总之先准备好回溯……
秦青看见中间那颗头张嘴的瞬间,思绪如电,想了无数应对措施,但也只有那一瞬间的余裕——
下一秒,他就跪倒在地,发出了比三头犬还要凄厉的尖叫。
他从来不知道人的喉咙也能发出这样扭曲的声音,余光中,他瞥见李多福一头栽到在地,捂着脑袋比他还狼狈,但他的思维只够发散这一遭,接下来,他的脑袋就只被一个感觉所侵蚀:
痛。
太痛了。
他不知道疼痛的来源究竟是哪里,他甚至分辨不出究竟是生理上的痛楚还是心理上的痛苦,该死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太痛了。
从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能感受到的疼痛,屏息是痛的,捂耳是痛的,落泪是通的,就连呼吸也是痛的,让人恨不得撕下自己的头皮、抠出自己的眼珠、咬开自己的动脉……无论做什么都好,只要能减轻这种痛苦就好……
啊,啊啊啊——
他喊破了喉咙,只希望能够减轻一点这不知来源的疼痛,眼前泛起点点金光,恍惚中,他看到一片透明的海潮,正源源不断从那扇黑曜石大门后涌出,扑向他的体内。
透明的?
那他怎么会看见?
无数相似的水滴密密麻麻地汇聚成的一片透明的潮水,在空气中卷起冰冷的浪潮,卷向一旁那无知的观潮者。
那是……灵魂?
灵魂怎么会造成这样的疼痛?秦青觉得无比可笑似的,轻声呢喃道。
下一秒,他的眼前一黑。
·
三头犬的吠叫和场上二人的惨叫融合成荒诞走板的背景音,那些当事人觉得漫无止境的折磨,在观战者眼中不过是几个呼吸罢了。
但仅仅是听着就能明白,二人遭受了多大的痛苦。
场上的两人痛到丧失意识,但他们的身体没有消失,这就意味着他们还活着。
但在这层楼,活着真的是好事吗?他们现在虽然昏厥,但是否也遭受着外人无法感知的、能让两人狼狈哀嚎的折磨?
程墨吐出了口中的塑料棍,他黑沉着脸,手放置在游戏隔绝场内外的透明墙上。
当然,他的冷却期未到,那只手无法穿过。
这也没关系,不过是一堵墙罢了。
在众人不理解的目光下,程墨压低了帽子,站在墙前,举起右手,狠狠砸下一拳——
那道透明的墙,在恶狐的高速撞击、奇美拉的火焰攻击、九头蛇的毒气腐蚀下都完好无损的墙,居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这比看场上的玩家和怪物对战还要惊悚。
程墨皱眉,再次举起拳头。
一直旁观每一场对战的巫婆第一次按捺不住,走到程墨身边,出言制止道:“勇者,注意你的行为,违规者将会受到惩罚,也将无法拯救公主。”
这是副本会失败的警告?
程墨侧头给了巫婆一点余光,他的眼神比场上的寒气更没有温度。
难以想象他之前还亲切地帮助了副本NPC,就是那只帮忙扶着罐子的手,这次则稳稳地按压在透明墙上。随着他身体的用力,墙上的裂纹也在一点点加大。
巫婆的口气更加焦急:“勇者!”
“嘘……”程墨比了一下噤声的手势,他的眼底泛出一丝血红,整个人阴沉得可怕,“我现在暂时还把你当成一位老婆婆,别逼我把你当成副本怪物。”
“公主?任务?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的同伴可是在上面被折磨昏过去了,游戏的恶趣味是连丧失意识的人都不放过吗?”
在程墨的逼问下,连巫婆都忍不住退后了半步。
“很好,别拦我。”
这句话同样也是说给一起过副本的其他玩家听的,也许他们顾及之前的牺牲和付出,不想换来副本失败,但是程墨不在乎。
他看也不看周围人一眼。
程墨重新举起了拳头,这次是他的队友孟归白喊住了他:“程墨,清醒一点。”
“你叫我相信天狼女士,你自己呢,不相信李先生和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