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屏住呼吸,在半空中高举光剑,剑尖直指下一颗蛇头,下一颗还立着的蛇头。
她其实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完成孟归白的任务:斩下最后一颗蛇头,说实话,她觉得孟归白自己一个人完全能搞定——她没有错过刚才那一下黑洞的张开,干净利落、精准快速,他完全可以连开九个黑洞杀穿这层楼的。
当然,人家是个娇弱的公主,她是个皮厚肉粗的剑客,估计开完九个洞,孟归白真的要在地面躺尸了。
苦中作乐地分神片刻,天狼就重新看向九头蛇,人影一闪,蓝光划破蛇身,取下又一颗头颅。
九头蛇只余下三颗头,怪物极尽愤怒地在对着空气咆哮。
天狼落地的瞬间,从沼泽中爬出了数以万计的……螃蟹?
那些螃蟹挥舞着双钳,纷纷朝着天狼扑来,平时这样的攻击天狼是不放在眼里的,架不住现在的她全副身心都在那头怪物身上,她不想耗费多一点力气在这些怪物的狗腿子身上。
就在她委决不下要不要挥剑时,一圈漆黑却低矮的黑洞凭空出现,像是一条狭长的隧道,自天狼的脚边开始,一直延伸到螃蟹出现的沼泽深处,像在体面覆盖了一层黑色的幕布。
天狼刷地回头看去,孟归白正冷着脸俯瞰九头蛇:“我说了,怪物,不要做这种煞风景的事情。”
孟归白一直在戒备螃蟹,在传说中,走投无路的九头蛇就是召唤了螃蟹来阻碍半神的击杀。
这也预示着天狼彻底将九头蛇逼到了绝境——当然,她自己也在崩溃边缘。
孟归白望过去,天狼正撑着剑勉强站立、浑身颤抖。
他不知道该不该上前,也不确定之后的头要不要他来处理。他不像程墨,优柔寡断、瞻前顾后,是他表示相信天狼,所以将蛇头交给了她的剑,现在贸然插手是不是对一个战士的侮辱?但要是命都没了,尊严又有什么用呢?
天狼要是知道孟归白的想法,大概要骂一句多管闲事。
因为她的状态好极了!
力量充盈了她早已超越极限的身体,黑色的血液好像在体内沸腾,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冲出体外,她好想对着天空咆哮,好想撕咬眼前的血肉。
是的,现在她的眼前皆是一片血红,令她倍感饥渴的血红。
涎水从嘴角流下,她失神片刻,舔走了带血的唾沫。
完蛋!要变成野兽了!
大概是九头蛇蛇毒的诅咒,之前被科普的时候她听了一嘴,这种蛇毒不仅是毒液,也能达到概念扭曲的诅咒作用,她吸了那么多蛇毒,靠着生命女神的石头没有被即死,但生命女神也保佑不了她不被诅咒扭曲兽化……
出副本她还能是个人样吗?游戏会给她复原吗?女巫做得到吗?
再多的思考天狼就做不到了。野兽的兽性在进一步影响她,她像是真正的兽类那样嘶吼了一声,握紧了剑,毫无畏惧地冲向了九头蛇。
还有三颗头!
·
简直就像是两头怪兽的厮打。
中途短暂休息之后,天狼全身不知道产生了什么变化,她的力量速度都得到进一步的提升,但是剑术却乱了,光剑比起武器,更像是她伸长的利爪,她手脚并用,间或挥动一下光剑,但就是这么毫无章法的攻击,居然生生撕下了九头蛇的皮肉,将怪物伤得嗷嗷直叫。
甚至在被蛇一口吞下之后,光剑又从蛇吻中刺出,全身沐浴毒液的天狼斩开蛇嘴、撕开血肉,靠着那双手,生生将一颗蛇头撕扯得粉碎。
九头蛇只剩余两颗头、
它大概想要再次自杀来换取新生,但这次天狼没给它这么动作的机会。
在强行撕碎一颗蛇头后,两双兽类猩红的眼睛就对视了。是的,天狼的眼睛已经开始充血,她的防护服也已脱落,但这次,她没有换装,被蛇血泼了一身的她连身形都开始发生变化。
骨刺从她脊背探出,她弯下腰,发出一声媲美九头蛇的嘶吼。
不知是疼痛还是新生,那叫声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也使得怪物都动摇了一瞬——九头蛇被吓到了,被它自己毒液的造物。
两颗头迫不及待地围殴上去,毒液尽数喷出。天狼不闪不避,她已不再恐惧,或者说理性全无,迎着毒液就这么冲向了蛇头,裸露的皮肤被瞬间腐化,但从内部篡改她身体的蛇毒却进化出了更好的防护,她的皮肤长出了无数鳞片,和九头蛇的蛇鳞那么相似,却更加艳丽、更加坚硬。
天狼高高跃起,这次无需再借助道具,只凭借自身磅礴的力气,就跳得比之前更高、更快。她的双臂举起,那双手已经不再是人手,而是铁爪,能够徒手撕开九头蛇的蛇皮——所以九头蛇不得不防御,两颗头急速跟上,同时用尖牙一咬,各自一边咬下了天狼的手臂!
这该是怎样的折磨!
失去双臂的天狼还停滞在空中,她浑浊的红眼睛眨了一下。
光剑脱手,在半空打转。
当看见滞空在眼前的光剑时,她当机立断地探头,咬住剑柄,带着腾空落下的气势,迎着着漫天的血点,蓝色光剑劈开了空气,也劈开了暴露出空隙的蛇头。
蛇头狠狠地砸在地面。
还有最后一颗头!
最后一颗不死之头!
所有人屏住呼吸,成败在此一举!
只有达成此功绩的天狼没有意识。
毒血的诅咒还在继续,天狼双臂断裂的部位已经出芽般长出了新的血肉,不是人手的形状,那不符合诅咒追求力量的效率,灰色的皮肉覆盖着蓝紫色的鳞甲,手掌部位则变作锋锐的利爪,这次可以徒手就轻而易举划开九头蛇的身体,切下头颅。
天狼气喘吁吁地咬着剑柄。她的视线垂落,猩红的眼睛看这摊在面前的那双新生的手,她反转了一下手掌,又握了握拳,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在体内叫嚣,只余一颗头的怪物在她眼中甚至不是个威胁。
她兴奋地想要吼叫,尖牙却撞到了坚硬的金属。
她想要将这金属吐出,但身体却下意识地停住了,长长的舌反复舔舐着金属,敏感的味蕾尝到了那腥咸的味道,复杂的味道直接传递到大脑——
难吃得要死!
……难吃到令她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但利爪般的手将光剑从嘴中取出,她尝试握紧了剑柄,万幸她的爪子并不长,还能够握拳,也还能够握剑。
她无意识地摆出了一个熟悉的姿势,即使她已经全然失去理性,记忆混乱,但她仍旧知道,在这个姿势下的她是最强大的。
最后一颗蛇头正从半空中自上而下压迫下来。
凸出的红眼睛、伸长的尖舌头、白森森的尖牙和黑洞洞的巨口,她能看见一切,一切都像是慢动作,还有那迎面扑来的腥臭味道,摇摇欲坠的毒液,以及完全暴露在她面前的,细长的蛇身。
她握紧手中剑,慢之又慢,却无比坚定地挥出了最后的一剑。
蓝光一闪。
这一剑没有人能够看清。
蛇信还在蠕动,咝咝声传来,蛇牙还在朝着她咬下……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
蛇颈出现了一道血线,接着,蛇头顺着重力滑落,和停下的蛇身错位了!
最后一颗蛇头甚至没能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切下!
最后一道剑击快得似一道光!
天狼终于斩下了最后一颗蛇头!
九头蛇没有意识到、天狼自己没有意识到、远远观望的众人没有意识到,只有一直屏气凝神关注着战场的孟归白意识到了。
漆黑的洞穴比蛇头还要巨大、比蛇口还要幽深,一把张开在蛇头前,精准地擦过天狼的身体,没有伤到剑客一丝一毫,无声无息地就将最后一颗不死的蛇头吞入腹中。
啪地一声。
是怀表闭合的声音。
黑洞消失,带着不可能死亡的蛇头,带着消失在异空间的蛇头。
失去了所有头颅的巨蛇摇摇晃晃,最终就像所有失去生命的普通生物那样,轰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