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仿时唰地捂住眼睛，指缝间张开得大大的：“嘶……美人计吗？”

稀薄的灯光带着暧昧，描摹那具锻炼得良好的身躯：皮肤因少见光而显得晶莹，上肢柔韧有力，脊背线条流畅，充满力量感的肌肉分布均匀，坚实却并不夸张，带出颇有美感的躯体轮廓，整个上半身利落的线条都收束在窄窄的腰身。

令林仿时感到冲击的还在后头。

程墨的裤子倒是没沾上血，但是衬衫换新，他顺手解开腰带，在林仿时死命压抑的尖叫中，他半褪下西装裤，解开大腿上的衬衫夹。

“啊……这……”

程墨懒得理会一边的林仿时在阿巴阿巴什么。

他本来也不在乎这些细节，但是红心王后曾和他灌输过要保持西装贴合，他在稍微正式一点的场合穿西装时，为了防止衬衫起皱，就会顺便套上衬衫夹——反正也不是特别影响活动。

黑色带状的衬衫夹像是某种束具，环绕在白皙修长的大腿上，这色彩对比更透出莫名的色气。尤其穿着这规整道具的人是平时不拘小节的程墨，给人的冲击更加加倍。

可惜美色只流露了几秒，程墨披上崭新的衬衫，稍微调整了一下衬衫夹，就重新系上腰带，扣上新西装。

他转身，看到林仿时捂着鼻子几乎跪倒在地。

“你怎么了……”

林仿时深深地看他一眼，又深深地看他一眼，最后才无奈地叹气。

他嗡嗡的声音从捂着鼻子的手掌后传来：“你干嘛去？”

程墨低头抽出口中的棒棒糖，随手将塑料棍丢进垃圾桶：“找大小姐对答案。”

·

程墨出门之前，听到林仿时和他叮嘱了一句，玩家们计划在晚餐时终结副本。

时间有余，他准备找大小姐做一下最终确认。

毕竟玩家们的任务是差不多了，他的任务还是谜语人阶段。

“她”，那个意味不明的她，究竟是大小姐，还是……

他叩响大小姐的卧室门。

依旧没有回应，他便自说自话地打开门。

大小姐正躺在卧室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听到他进门的动静，眼珠朝他这边转来，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是你啊。”

程墨礼貌得体地行礼：“早上好，大小姐。”

大小姐没有给他回应，她一动不动，只是那剔透的玻璃眼珠又转向天花板。

不过程墨不是来和她演哑剧的，他接着询问道：“大小姐，您今天不找怀特了吗？”

他端详着大小姐，娃娃那做工精致的手指蜷曲了一下，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被问及心事的小女孩。

他自顾自继续了话题：“因为怀特来过了，对吗？”

大小姐抬高了声音呵斥道：“你出去！”

可惜程墨并不是她真正的仆人，面对大小姐渐渐积蓄的怒火，他只是缓步上前，维持着不让大小姐进一步应激的规律步伐，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他低头俯视着大小姐，美丽的娃娃平躺着和他对视，泛着光泽的金发像麦浪一样铺开，海水色调的眼珠倒映着他布满伤痕的脸。

大小姐阴沉着脸：“我说了让你出去。”

程墨轻声问道：“您受伤了吗？”

他看见大小姐呆滞了一下。

程墨面对孩子总是要更耐心一点，尤其是这些满腹心事的孩子，所以他重复问了一声：“怀特那样摇晃洋房，您有撞伤哪里吗？不介意让我检查一下吗？”

大小姐徐徐地眨了一下眼，像是无法理解听到的话语。

她觉得十分荒谬，忍不住发出了尖锐的笑声，那种刻薄在她姣好的脸上也转化为一丝浅淡的矜傲：“你知道一切吧？我怎么会受伤呢？”

她模糊了真相的说法，即使是副本BOSS，也无法躲过游戏的监测，说出违规的话语。

程墨哦了一声：“但是您会说话，有情绪，我以为您也会感到痛或者受伤。”

大小姐咯咯笑着，试图嘲笑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管家：“我们的感情只是为了进一步刺激你们这些人，不是为了让我们自己受伤。”

“是吗。”程墨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大小姐极尽所能地对于这种滥好心发出了嘲讽，但是程墨压根不在意，一直仔细听着，不时还给出一两句回应，这感觉比打在棉花上还要难受，更显得大小姐自己破防了，所以她没过多久就闭上嘴了。

大小姐疲倦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程墨有问必答：“我本来想找你确认一下怀特的身份，但是我想起玩……我们这里的人受伤了，所以也问问您有没有伤到。”

大小姐也算见识过几波玩家，但也没见过这种类型的。她不由得朝着程墨伸出手。

程墨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扶我起来。”大小姐郁闷地说，“你要是我的管家，一定第一天就被辞退。”

程墨隔着衣袖握住大小姐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颇有分寸地扶她起来，他做这些行为都颇为自然，倒是大小姐一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

待大小姐站在床边，程墨就松开了手。她拍了拍稍微有些褶皱的裙子，径自走向靠窗的沙发座，舒服地窝进沙发座里。

落地窗没有半点光芒照射进来，窗外只是一片无声无形的黑暗，但是大小姐依旧端坐在沙发里，入迷般欣赏着。

程墨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

就在他以为大小姐又要出言驱赶他时，大小姐开口了：“我叫她怀特，是因为她出现的时候，白天就会到来。”

程墨微微低头，大小姐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透出几分寂寞。

“您不害怕她的样子？”

“蚂蚁会害怕大象吗？”大小姐笑了笑，“那又如何，这个世界只有我……和她。”

“您知道一切，被埋在鼓里的人是她。”程墨点点头，副本任务所谓的“她”是怀特，或者随便叫什么名字，不能知道真相的人是怀特。

也是，要是知道每个夜晚自己的娃娃自发动起来，那得多吓人。

大小姐否认了：“我应该不知道。不过一个人久了，瞎想着，不知不觉就什么都猜到了；而那位全知全能的大人，并不能掌控我的思想。”

也对，按照林仿时吐槽的，就游戏这个迟钝的检测功能，只要不明晃晃地将真相放在它面前，它都瞎了一样。

程墨有点不好的预感，介于那群玩家打算立即再召唤一次白天，不知道会不会出意外……

大小姐的话打断了程墨的思绪：“……你什么时候走？”

程墨迟疑片刻，还是说了实话：“……怀特再来的时候。”

大小姐点点头：“我曾经以为，你们都是怀特怕我寂寞给我带来的玩伴……但其实不是，她只是我这片小庭院的神，随心所欲地给我带来一点波澜，又席卷一切。可我只能等着她，等她一时兴起垂怜于我。”

程墨问道：“您寂寞的话，不会把访客们留下来吗？”

大小姐摇了摇头，金发轻微起伏。她若有所思地抚摸着沙发扶手：“我只是这座庭院里最珍贵的装饰，我什么都做不到。”

程墨默然。

大小姐则颇为可惜地喟叹：“虽然你长得不好看，人也不机灵，但要是你真的是我的管家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