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商劝退的话还没出口，就听到新顾客跳脱的声音：“找到了！”

这声音耳熟得帽匠眉心一跳。

新顾客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来，做作地泫然欲泣：“老大，你可算出副本了！我差点就错过你了！”

“别叫老大，搞得我们和土匪窝似的。”

帽匠咬了咬已经没味的塑料棍，像抽烟般狠狠吸了一口，只有残余的一点薄荷味进入口腔，根本不能平复他的心慌：“说事，柴郡猫。”

“好的，老大。”柴郡猫故意地咧嘴一笑，“您先深呼吸。”

情报商好整以暇地放下酒杯。

自觉帽匠坚韧的神经不会被这点挫折击垮，柴郡猫恶趣味地没给他太多喘息时间：“好消息是，红心王后和白兔子一齐通关了S级副本。”

“好事啊！”情报商捧哏。

通关S级副本这种程度的小事，根本轮不到乐子人的柴郡猫四处找他，此前还几次三番地铺垫，必然发生了什么让人血压升高的事。

帽匠面无表情地揣摩了一下自家队长的心理：“红心王后把副本炸了吗？”

那其实勉强在帽匠的接受范围内。

柴郡猫没承认也没否认：“她说，那个副本的背景很不爽，所以一不小心动了点真格。”

“真格到，她用了点咱们库存压箱底的积分，买了不少道具放了几次大招。和S级副本通关赚的积分相比，她这一趟可能还亏了。”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帽匠有点晕眩，不知是熬夜熬出来的，还是噩耗触发的。

“现在离月底结算还有……五天，”帽匠喃喃道，“‘房租’还差多少？”

柴郡猫对答如流：“1200积分左右，必要时其实可动用小金库。”

“不，暂时别动库存。”帽匠条件反射地抬手阻止，“她人呢？”

柴郡猫准备充分：“她自知理亏，刚出副本就抓了爱丽丝进A级本去了，她说能少亏点是一点。”

帽匠冷笑。

并非理亏，只是副本开启后不能加新人，也不能提前出去——也就是整整五天帽匠不能找她算账。

帽匠揉了揉眉心，又捏了捏鼻梁，表情倒没太多变化，仿佛一切仍在掌控中。

柴郡猫的情绪比翻书还快，见没有达成目的，他颇为失望地撇了撇嘴：“白兔子在上个副本用力过度，要躺几天，这几天不能去赚积分。”

平日固然游手好闲，但真发生事了，柴郡猫还算负责：“我报了个B级副本，待会就进去，好赖填一点窟窿。”

帽匠一脸严峻地点开腕带，在列表随机生成的副本名单中划拉。

柴郡猫进B级副本，三天后结束，结算能有300积分；红心王后和爱丽丝一起进了A级副本，五天后结束，加起来通关积分能有1000积分——看似够了，但红心王后能力特殊，不免除又要花点积分买道具，保险起见还是得再进个副本……

柴郡猫状似体贴地凑到他身边，没有压抑他的雀跃：“老大，再来个A级副本，你体力吃得消吗？”

“谁是你老大，我在给你真正的老大擦屁股。”帽匠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脑中还在斟酌几个一眼相中的副本优劣。

“我有个建议，”柴郡猫将虚拟屏跳转到帽匠鼻子底下，“给副本打工怎么样？”

……原来如此，在这儿等着呢。

帽匠注视着屏幕上的“角色扮演”，终于明白了柴郡猫这一路的煞费苦心。

游戏内的副本机制有两种。常见的是作为玩家进入副本参与游戏，另一种则稀有些，要求玩家扮演游戏内的NPC。与前者相比，后者积分报酬相对丰厚，相应地，不过不光要求不被副本内的玩家戳穿，必要时还需充当游戏的刽子手。

扮演的NPC角色在进入副本前不明，也就是，保不定进去可能还要求穿个兔女郎装什么的。

一贯无组织无纪律的柴郡猫主动凑到眼前，红心王后的暴走、月底积分不够那都是开胃小菜——

他就是想看帽匠搞COSPLAY。

帽匠冷冷瞪着柴郡猫，对方不带怵的。他将珍藏许久的副本信息传送给帽匠后，就选择功成身退：“我还有个B级本，时限将至，我先撤了。”

他礼貌又浮夸地和憋笑的情报商打了个招呼，就步履轻快地消失在酒吧门后。

情报商转头看帽匠：“你就算瞪下去门也不会破的，没办法了，上吧！”

“……真心话呢？”

“哈哈，洋房角色扮演，你没准会轮上个女仆呢！”他趴在吧台上，笑得没个人样，“你开录像吗？我可以多贴积分买你的录像。”

“……哪来的恶趣味主人，想看肌肉男穿女仆装？”帽匠嗤之以鼻。

屏幕上的信息简单至极：C级副本《洋房》，特殊：角色扮演类。

起因和动机全是槽点，但建议勉强可行：C级副本两天就能出本，NPC比起玩家大概率不需要那么大的活动量，对比同级别副本的积分回馈也丰厚，不亏。

比起损友们对女仆装的殷切期待，帽匠更担心副本任务，毕竟作为协助游戏的一方，极有可能会被要求助纣为虐。不过作为一个更奉行二话不说就是干的莽夫，他没多加思考，就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真会多出积分买我录像？”

好一个出卖色相、财迷心窍的守财奴！情报商叹为观止：“当然，毕竟你第一次下海。”

被下海的帽匠不懂人心：“……怎么还有为了搞笑视频花大价钱的？”

情报商众人皆醉我独醒地摇头晃脑，不屑与钱性恋沟通：“私下流通，这你别管。”

连兜底的积分都有了，比起之前乍闻噩耗，帽匠心头宽松了不少。

他毫不犹豫地点开副本界面，选择了“报名参加”。

情报商正在水槽边吭哧地洗碗，他瞧着帽匠眼底的青黑，又看他马不停蹄地准备参加下一个副本，内心叹服：“为了团队。你把红心王后的队长位子篡了吧，这个家没你都要散了。”

“不当队长是我的底线，我又不是给他们当保姆的。”帽匠倔强地说道。

页面还在持续加载中。破游戏什么时候修修它落后三里地的服务器，帽匠烦躁地啧了一声。他条件反射想摸棒棒糖，才想起刚刚吃掉的是身上余下的最后一颗，考虑到住所还存了一盒，没打算再去积分商城下单。

“啥保姆，”情报商将碗筷搁到沥水槽上，甩了帽匠一脸水，“都尊称您一声伟大的母亲。”

帽匠正要暴起，腕带抖动了一下，卡死的网页恰到好处地刷新，显示他已报名成功。

页面替换成倒计时，一旦副本报名成功，就需在倒计时结束前，前往中央区的图书馆进入副本，否则会惩罚性扣积分，这也是之前柴郡猫生怕错过他的原因。

帽匠低头一看，倒计时一小时，他立即关掉虚拟屏：“走了。”

他推开酒吧门，身后的情报商一边关灯一边回答：“走好，记得开录像。”

·

中央区。

休息区和中央区并没有严格的物理屏障，待久了的玩家们自然而然划分出各个区域，就好像这些虚拟的界限可以更多一点维持他们看似正常的生活。

帽匠将连帽衫的兜帽压低，又戴上了口罩，踏入中央区。一旦跨过边界，空气中就透出了一股紧张气息。

中央区的道路四通八达，建筑风格各异，像不同的世界被杂糅在一起，从摩登的霓虹大楼到破旧的草蓬摊子，从花瓣包裹的蜜巢到珊瑚点缀的宫殿，一切应有尽有。

每幢房子都是游戏自带的建筑，可被交易，当然，用的是替代金钱概念的积分。使用者必须每月向游戏缴纳租金，而且十分霸王条款，一旦租约开始，除非承租人积分归零，不得中止租约、不得更换租客。

即使如此，位于中央区的房子依旧炙手可热——大抵是人类基因里的炒房热情不减——这片房子少数由高级玩家居住，更多则是装备、道具和情报的交易场所，还有部分赌场一类的娱乐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