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相信你所相信的，”亚当抓着那只温暖的大手，将其贴在脸颊上，充满眷恋地看向司机，“但是，我们还会见面吗？”

司机沉默。

他们认识了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回答亚当的问题。

亚当难过地笑了笑，他体贴地转换了一个话题：“我已经到家了，那你呢，你是要去寻找你口中那条回家的路吗？”

黑暗吞没了最后一点光芒，司机的耳边响起震动声，他低头，右手黑色的腕带弹出无人可见的虚拟屏，显示着他的结算成绩：

【基本任务：副本结束前存活。已完成。

副本任务：保护亚当存活至副本结束。已完成，奖励500积分，奖励于副本关闭后一个工作日内送达。

A级副本：《亚当》已通关。】

那道虚拟屏正代表着两个不同的世界。

司机看向亚当，什么都没说，但是亚当已经全部明白了。

亚当就像初见面那样，成熟懂事得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他冷静地说着永别的话语：“我知道了。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从未想过的未来。再见！”

司机背对他挥了挥手，在其余人惊异的视线中，他翻过城墙一跃而下。

等到众人回过神，再追上前去查看，却发现，无论是外墙底下还是半空中，都没有司机的身影。

他像是就此蒸发一样，再也看不到踪迹。

·

休息区的酒吧。

黑衣人嘎吱一声推开酒吧老旧的门，含糊地说了一句“照旧”。

吧台的酒保没有听清，他正背对着大门擦拭酒柜，听到开门声，只是毫不客气地喊道：“打烊了。”

来人并没有因为酒保的回答而止住脚步。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吧台边坐下，食指敲击了几下桌面，低哑的声音重复了一遍：“照旧。”

酒保无奈转头，看清来人模样之后，他……显得更无奈了：“照什么旧，帽匠，你以为你的‘旧’是什么私人特调吗？”

被称呼为“帽匠”的男人压低了连帽衫的兜帽，趴在吧台嘟哝了一句：“我刚从A级副本出来，丧尸围城，三天没吃什么正经东西了……”

冷酷无情的酒保不为所动：“这是酒吧！跑到打烊的酒吧找东西吃，能耐的你！”

帽匠认真地思索了片刻：“这样吧，我把那个副本的情报给你。”

酒保被噎了一下：“你知道，你还可以打开界面，转一下手中的积分买点正经食物的……吧？”

帽匠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阴影下英挺的面容显得有些犯愁：“这个月手头紧。”

“那是，”酒保阴阳怪气道，“你们小队每个月手头都挺紧。”

帽匠顾左右而言他：“A级副本情报，你确定不要，情报商？”

全游戏最大的情报商、日常兼职酒保骂骂咧咧：“你单闯的副本纯纯都是‘不服就干’，能有什么情报。”

话虽如此，A级副本还存在那么点吸引力，他丢开手中的抹布，穿过小门走到了酒吧后厨。

须臾，一碗清水挂面被搁在吧台。

洁白的挂面整齐码在碗中，清汤泛着白沫——说是清汤，倒也没那么清，对着光仔细搜寻一下，大抵还能看到表面若有若无飘着的几点油花——热气袅娜、一清一白，倒也没那么令人食欲大动。

好在量大管饱。

青花大海碗，或者说“盆”中的面连着汤，离溢出碗来尚有一指节，在迷离的酒吧灯和炫目的高档洋酒集体瞩目下，格格不入地立在吧台上，透着朴实无华的倔强。

“葱都没了。”不知道是抱怨还是哀叹，帽匠将“青花盆”拖到自己面前，凑到碗边，呼哧带喘地一口干掉小半碗。

情报商似是习惯了他那副逃荒的饥饿样子，他自顾自找了个空杯子，从吧台底下掏出半瓶酒倒了个浅浅的底，就着帽匠吃面的吸溜声小酌一口，试图挽回一点酒吧该有的情调。

“真有你的，”情报商倚着吧台，“在酒吧都吃出专用碗和特制菜单了。”

帽匠吝啬地从碗边分了个眼神：“把你从我这儿拿到的情报吐出来。”

他是真的饿极了，即使没啥味的挂面都狼吞虎咽得仿佛什么珍馐，直到最后一滴汤都进到肚子里，他才放下碗，惬意地舒了口气：“面煮得太熟了。”

充分诠释了什么叫放下筷子骂娘。

情报商的一口烈酒从喉咙烧到胃里。

“我看你太熟了，”他大人有大量地冷哼一声，“丧尸没把你咬死。”

帽匠从怀中摸了半天，最终掏出仅剩的一根棒棒糖。

他皱着眉，像拆烟盒一般拆开了糖纸，将糖丢进嘴中，一边咬着塑料棍，一边单手支颌若有所思。

淡淡的薄荷味飘来。

情报商狠狠打断了他的深沉：“心理咨询是另外的价钱。”

帽匠咬了咬糖，嘴里咯咯作响。

“我最近老做梦……”帽匠狡辩这不是心理咨询，叫做树洞，“记不大清，老是一片蓝光。”

“碟吗？”情报商扬眉，“我不搞黄。”

帽匠平静地补充道：“字面意义的蓝光，蓝色的光，好像海底打光那种。”

“解梦吗？我认识懂这行的，中介费可以八折。”

“给。”帽匠自然地将糖纸摊平，像递出支票一样从桌面滑给情报商。

情报商将沾着糖粒的塑料纸揉成一团，丢到垃圾桶里：“没什么大问题，除了你的脑子。”

“算了，我68个小时没睡过一个轱辘觉了，”吃饱的帽匠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四肢，“唯一有意义的梦就叫做一夜无梦。”

他伸手点了点右腕上的黑色腕带，一面虚拟显示屏跳出来，他划拉了一下，确认内容无误，就将副本录像打包传送给了面前的人。

虽说在这场游戏中，并非不可能进入已被通关的副本，但其概率小得近乎天文数字。不过同样的背景倒是很容易衍生出新的副本，更何况还有些人买下情报是为了分析脱离游戏的方法，因此，通关副本的情报也是情报商收售的资源之一。

情报商点开了相似的黑色腕带，只检查了一眼就关闭，充分信任自己的老顾客：“你真该停止把我这里当饭馆了。”

帽匠起身摆了摆手，很明显没有当回事。

他准备打道回府，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直到月底积分结算完之后再考虑下个月的事情……

这时，酒吧门又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