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文笔……成绩……
她不是一无是处只能依附家族的大小姐,她曾经是个优秀的学生,会英语,文笔不错,学习能力很强。她可以阅读、可以书写、可以交流、可以思考。
如果……如果离开成濑屋,她是不是……可以靠自己活下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她要离开这里,她要自己外出谋生。
听起来惊世骇俗,在这个时代对于她这样的家庭出身的女子而言,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但现在都市化进程加快,新的职业和机会正在出现。女性开始走出家庭,成为教师、护士、打字员、百货店店员,甚至记者、作家……虽然仍面临重重阻碍。
她有什么?
她有知识,有语言能力,有还算清晰的头脑。
或许……她可以去应聘家教老师?或者为报纸杂志翻译一些外文文章?甚至尝试自己写点东西?
椿点亮灯,又清点了一下自己的私房钱和首饰。
钱不多,首饰有几件是母亲给的,样式比较年轻。还有两件是祖母留下的,样式古旧,但材质是真正的金和翡翠,但就算值钱,她也不打算变买。
她将那些旧物一件件拿起,又轻轻放下。
现在她得好好想想。
那一夜,椿几乎未曾合眼。
之后她几乎是魂不守舍了好几天,这天椿被母亲叫去时,心中有些忐忑。
“小椿,”母亲的声音很轻,“这几日你总是心不在焉的,夜里也睡得不安稳吧?眼下的青影都显出来了。告诉母亲,你在烦恼什么?”
椿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气。
“母亲,”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清晰,“我……我想离开家,不是出嫁那种离开,是自己一个人出去生活,自己谋生。”
母亲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
“想出去……自己生活?”母亲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稳,“你想做什么呢?”
椿将这几日反复思量的想法说了出来,比如翻译、写文章、或许尝试教书……她列举着自己可能胜任的事情。
母亲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
直到椿说完她才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椿的手。
“我的小椿……长大了,有主见了。”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感慨。
她摩挲着椿的手背,眼神有些悠远:“可是小椿你要知道,一个女子想要完全依靠自己立足,太难了。抛头露面去工作,会引来无数非议和异样的眼光。租房子,房东可能因为你是独身女子而拒绝,或者索要高价。挣来的钱恐怕也只能勉强糊口,想要过得体面些都极其不易。更不用说……独自在外安全如何保障?病了累了,又有谁照顾?”
母亲的担忧现实而具体,椿都想过。
她用力回握母亲的手,点了点头:“这些女儿都想过的,我不怕辛苦,也不怕别人的眼光,我只是不想再过被安排好的的生活。”
“是因为你父亲那晚说的话吗?”母亲问。
“是,”椿坦承,“但也不全是,那番话只是让我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处境。在这个家里我未来的价值似乎就只剩下嫁人,然后尽快生下男孩,为成濑屋延续血脉。我的喜好、我的想法、我这个人本身……好像都无关紧要。”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母亲您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明明衣食无忧,明明有看似光明的婚约,却还想着这些……离经叛道的事情。往后我大概会成为一个让父亲失望、让家族蒙羞的不孝女吧。”
说到这里,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小椿,”母亲开口,“你从来都是我……最懂事,也最让我心疼的女儿。”
她抚摸着椿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
“懂事太久了,偶尔叛逆一下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迟来的叛逆期母亲可以接受。”
椿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没想到母亲会这样说。
“母亲……您不反对吗?”她哽咽着问。
“反对?”母亲摇摇头,眼中也泛起一丝水光,“我反对你就会听话吗?你既然说出口,便是已经想了很久,下了决心。我若强行阻拦只会让你更痛苦,甚至做出更激烈的事情。”
她将椿轻轻揽入怀中,像安慰一个孩子,“你想去,就去做吧。”
这一刻椿在母亲怀中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