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是后半夜了。
“今晚……可以休息了,剩下的明天再继续。”
闻言辉夜停下了按摩的动作,就着这个姿势,双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稳稳地抱了起来。
椿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辉夜抱着她,走向房间内侧已经铺好的被褥。
他小心地将她放在被褥中间,然后自己也跟着钻了进来,拉过薄被盖在两人身上。
躺下后,辉夜立刻又凑了过来,从背后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搂进怀里,手臂横过她的腰,腿也缠上来,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夏夜本就闷热,两人又都穿着浴衣,这样紧密相贴不一会儿椿就觉得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
“热……”她忍不住抗议,轻轻挣了挣。
“不热。”辉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讲理的固执,手臂收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真的热……”椿又动了一下。
“别动……”辉夜嘟囔着反而将她搂得更牢,腿也缠得更紧,像一只固执的树袋熊。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较量了几个回合,一个嫌热想推开些距离,一个偏要紧紧黏着不放。最终似乎是椿先败下阵来,她不再挣扎,调整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身后辉夜的呼吸已经完全平稳下来,陷入了沉睡。
在天亮前最黑暗的那段时间,辉夜如同来时一样离开了。
椿在半梦半醒间似乎感觉到了,但浓重的睡意让她无法清醒,只是无意识地往尚存余温的那一侧缩了缩,便再度沉睡过去。
晨光熹微时杏子轻手轻脚地进来,准备唤醒小姐。
见椿睡颜恬静,只是脸颊有些微红,额角带着细汗。
矮桌上的账本和算盘已经收拾整齐,那壶冷透的浓茶也被收走了。
一切如常。
杏子看来一会又安静地离开,最近椿太累了,让她多睡会儿吧。
等椿睁开眼坐起身,薄薄的麻质被单从身上滑落。夏日的晨风带着凉意,从微微敞开的纸门缝隙钻进来,拂过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臂,激起一层细小的颤栗。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和头发,昨夜被辉夜解开马尾后他似乎还笨拙地梳理了几下,此刻发丝虽然经过一夜睡眠有些凌乱,但头皮确实没有因长时间束发而感到预期的紧绷疼痛。
她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洗漱架前。
铜盆里已经换了干净的清水,她掬起水洗了脸让残留的睡意彻底消散。抬起头,望向架子上方那面模糊的铜镜。
椿对着镜子整理好浴衣的领口,叫杏子进来梳理长发。
今日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
梳洗完毕去母亲佳代处请安时,母亲正在用早膳。见到椿,母亲示意她坐下一起用些清粥小菜。
“脸色似乎有些倦怠?”母亲打量了她一眼,温和地说,“昨夜核对账目熬得晚了?那些事虽然要紧,但身体才是根本。野口也是,不该一下子给你太多。”
“不碍事的,母亲。”椿接过女佣递来的粥碗,小口喝着,“是我自己想着尽快理清,野口伯伯已经很照顾我了。”
母亲点点头,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落到辉夜身上。
“辉夜那孩子,”母亲用绢帕轻轻拭了拭嘴角,语气平缓,“近来是越发沉稳了,前几日那段连几位眼光最挑剔的老前辈都赞不绝口,你父亲更是将他看得极重。如今外面提起成濑屋的年轻一代,头一个说的便是他泽村辉夜,几乎快要成了成濑屋的一块新招牌了。”
椿小口喝着粥,静静地听着。
她知道母亲的话并非夸张。
现在提到辉夜时,椿能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人通常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一种是像杏子那样,与她亲近的年轻女眷或侍女。她们还记得辉夜那有些落人面子的“承蒙厚爱”,心中不免为椿抱不平。
私下里宽慰她时,总会说:“小姐别往心里去,那人性子就是那样,孤僻得很,跟谁都算不上好相处。天赋高是高,可人情世故上实在差了些火候,将来……唉。”
然后便会拐弯抹角地说些辉夜的坏话,比如他练功时如何不近人情、对师弟如何严厉、平日寡言少语难以亲近等等,目的无非是想让椿觉得,那人也不过如此,并非完美无缺的良配,不必因他当众的些许失礼而过于介怀。
另一种则是像野口伯伯那样的长辈或看重技艺本身的人,他们也会提及辉夜的性格特别,但话锋一转总会强调他的刻苦与用心。
“那孩子心里除了戏,怕是装不下别的了。至于性子嘛……天才总有些异于常人之处。你看那些古往今来的名优,哪个没点怪癖?只要台上光华万丈,台下些许孤僻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将那种“与普通人不同”的天赋与专注,视作了一种可以赦免其性格缺陷的“免死金牌”,甚至带点欣赏的意味。
此刻,母亲目光温和却专注地落在椿脸上。
“小椿你告诉母亲,你对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真的就想要他吗?”
真的就想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