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医生拿出了一根橡皮管子,从我的鼻孔里……把那根管子……。
好难受。
异物一直捅到喉咙深处,恶心,干呕,眼泪鼻涕一起流。但我被按着,动不了。
他们通过那根管子,往我胃里灌流食。
感觉……自己不像个人了。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椿的胃部一阵剧烈的生理性痉挛,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头。
强制鼻饲……朔竟然对她用了这个。
第二年记录明显变少,但每一桩都触目惊心。
再往后翻,笔迹发生了更显著的变化。变得凌乱潦草,行距不一,墨迹时深时浅。而且在正常的记叙文字之间,开始频繁出现用一种更小一号的补充,像是后来阅读日记的人忍不住加上的批注。
「一月五日
我是新生的成濑椿,同样是没有之前的记忆,我的记忆在地震后就戛然而止。
朔说我病了,需要静养。我看了之前写的日记,不敢相信。但身体的感觉不会骗人,脚很痛,精神很差,看到朔就会莫名心慌。
(小字:快跑,趁你还清醒。)」
「三月七日
我开始逃跑,这几个月我都在偷偷策划着逃跑的路线。留意院落围墙的薄弱处,甚至偷偷藏了一点钱和几件不起眼的旧衣服。
(小字:没用的,他都知道。他一直在看着。)
但就在我准备实施的时候,佣人又被换走了。新来的女仆身体健壮得很,眼神也警惕,看人看得紧。我的计划失败了。」
「五月二十五日
我和朔摊牌了,大吵了一架。我说我受够了,放我出去吧,说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我现在这副模样,走路都跛,精神也不正常,对你还有什么威胁?你放我出去吧,哪怕把我送到乡下的别院也好。
我太激动了,甚至伸手打了他一巴掌。
他很生气,抓住我的手腕,然后他忽然亲了过来。我拼命挣扎,推他,咬他,但怎么样都挣脱不了。
(小字:恶心。)
后来他走了,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洗了很久的嘴,还是觉得脏。」
日记停留在这一页,好几天没再写。
这与她之前梦到的场景完全吻合。
激烈的争吵,一巴掌,然后是那个带着血腥气的强吻,原来是真实发生过的。
日记的后面,笔迹越发狂乱,日期也常常缺失跳跃。
断断续续地记录着服药后的昏沉。
终于在接近本子末尾的地方,有一页写得相对清晰些。
「九月二十八日
我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虚构世界里,什么都是假的,时间会回溯倒转,记忆会消失,一切人事发展都不合常理。现在所有对我有帮助的、我挂念的人都莫名其妙的不知去向,就好像是强迫性的把我和朔捆在一起。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游戏,那么什么时候我才能自己做主,通关吗?那么在这个有关朔的时间线什么才是头?为什么非要让我落在这样的处境下?逼迫我直视或是对抗他情况下,我们才能有个了结。
这样的话这条路线里或许只有两个结局,我被他耗死,或者是杀了他。」
「十一月五日
这是一场游戏,这是一场游戏。
一定要通关,通关才能自由。」
「十二月十四日
我发现了一个藏日记的好地方,很隐秘,朔应该绝不会翻开来看。
马上就要到新的一年了,按照惯例这一年的记忆大概又要被清空了吧。
不知道写下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或许,只是为了告诉“以后的我”。
如果你看到了这本日记的话,请继续记录下去。
不管是一年,两年,还是更久。
记住发生了什么。
记住要活着。
相信自己的直觉,忠于自己的选择,然后活着出去。
活着逃出去吧,成濑椿。」
最后两行字,写得格外用力,墨水几乎要透纸背。
椿合上了日记本。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得大了起来,哗哗地冲刷着庭院。
灯光昏黄,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
原来,这就是过去四年的真相。
直到现在。
直到她,这个或许也是“新生”的成濑椿,翻开了这本用痛苦写就的年轮。
手脚依旧冰凉,心却像是被放在炭火上灼烧。
活着出去。
活着逃出去吧,成濑椿。
她缓缓地,将日记本紧紧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