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女抿嘴笑道:“娘子有所不知,这并不是明瓦,是水晶玻璃,还有各样颜色的哩!”
明珠自觉长了见识:“水晶玻璃?从前倒是见过水晶,但没有这样大块的……”
侍女引着她一路到湖边游廊,秦熠和梁宏正在弈棋。
明珠过去看了一眼,到底不通棋道,看着也没甚趣味。
正觉无聊,湖中凉亭里梁夫人招呼她:“你莫在那风口站着,过来这边说话。”
明珠忙应了,亭中正烹着水,梁夫人斜倚在榻上,手里拈着点心喂鱼。
上前见过,梁夫人道:“你真正来得巧,正要品茶,来试试今年新茶如何。”
明珠好奇问道:“什么新茶,碧螺春么?”
一旁烧水的侍女笑答道:“回娘子的话,是新制的龙井。”
明珠心中疑惑,龙井又是什么茶?
她惭愧道:“谢过夫人,可惜我对茶道一窍不通,只怕要辜负了夫人的好茶了。”
梁夫人笑道:“这有什么要紧,从前不知道,今日不就知道了,谁人还是生下来什么都知道的么?”
说话间侍女已泡好了茶,明珠接过一只白玉盏,学着梁夫人的样子轻抿一口。
她眼睛一亮,道:“这茶和碧螺春好不一样。”
梁夫人含笑看她:“哪里不一样?”
明珠咂摸着味道,缓缓说道:“碧螺春有花果的香味,这个龙井就是豆子的味道了。”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梁夫人:“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梁夫人笑道:“你说得很是。”
这边正说着话,梁宏却把棋子一掷,叫道:“是今年的新龙井么,怎不叫我!”
明珠等人都看向游廊,梁夫人笑道:“待你赢了棋,自然赏你!”
梁宏自信满满:“那有什么,我马上就赢了!”
秦熠悠悠道:“你已经输了三局了……”
梁宏惨叫一声,悲痛欲绝:“秦兄你……”
周围人笑得前仰后合,梁夫人叫人送三杯茶给秦熠:“即是赢了三局,该当给你!”
秦熠从容谢过,梁宏拉着他定要再来一局。
正热闹时有人来报,原来是有客到访。
那客人却不是别人,正是前次在扬州明月楼见过的公孙大家。
梁夫人笑道:“我们这里正品茶,你来得可巧。”
公孙大家捧场道:“今日被宋船东邀去看海船出海,吃过饭他说还有好东西看。我想着什么好东西比得过夫人这里,到底紧赶慢赶过来拜见了,可不是让我讨到巧了?”
梁夫人拊掌大笑:“好巧的嘴!”
让人斟了茶给她,公孙大家品过一回,也赞叹一番。
她又笑道:“得了夫人的好茶,可惜我没有好东西孝敬,所幸这两日新练一支剑舞,正好献于夫人,还请夫人指教一二。”
她自家没有带剑,却也不打紧,不过片刻工夫管事就呈上几把宝剑。
公孙大家赞赏一番:“果然夫人这里的剑都是不世出的神兵。”
她自拣两把趁手的拿了,又遗憾道:“可惜无人奏乐。”
秦熠便起身拜道:“得蒙夫人赐茶,小可请为夫人奏琴。”
梁宏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没想到秦兄还会弹琴!”
秦熠温和一笑:“只不过略会一点。”
梁宏捂脸不忍直视:“你适才说自己只是略通棋道,便骗我输了三局棋……”
说话间管事已在游廊尽头处架好琴,秦熠向亭中遥遥拱手,自去琴边坐了。
他先轻抚琴弦,赞叹一声好琴。
再看向公孙大家:“不知公孙娘子的剑舞要什么曲子?”
公孙大家轻笑道:“剑舞最要紧的就是自在随性,若是被曲子拘泥,如何能舞好剑?”
她舞个剑花:“你自管奏来!”
秦熠便抬手奏出一曲。
其音如鹤唳云端,如清泉在石,如松露清风……
公孙大家随之起舞。
其舞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一阵剑风扫过,斩落一树花雨,将二人笼罩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漫天花雨渐渐散落,曲声似歇未歇,公孙大家微喘着气,一双美目顾盼生辉,含情无限地看向秦熠。
明珠在亭中,只听梁夫人喃喃道:“可惜,再拿不得剑了……”
她有些忱忡地看向花雨中的两人,心中生出莫名的惆怅来。
还不待她细思缘由,梁宏已拊掌笑道:“真个好曲,真个好舞!”
公孙大家收起剑,向秦熠行礼问道:“小女公孙越,未闻郎君名讳?”
秦熠淡笑道:“小可秦白羽。”
公孙越唇边绽出一个笑:“原来是秦郎,那日在明月楼曾见过,可惜事物冗杂,未能深谈,改日该当请秦郎一叙。”
秦熠微微笑道:“那是自然,拙荆也极喜欢公孙大家的剑舞,若能一叙是极好的。”
公孙越笑意不减,回头去看:“原来她就是秦郎的夫人,这真是……”
明珠与她对上视线,只觉得公孙越当真美艳无双,心中莫名惶恐起来。
剑舞已毕,当下收剑入鞘,还琴于匣,几人聚在亭中又说笑一阵。
梁宏道:“秦兄果然藏拙,这若是略会琴道,恐怕没几个人敢说自己会弹琴了!”
秦熠只道不敢,梁夫人笑道:“琴弹得好,剑也舞得好,怎好白赖了你们的。”
当即让人取来四匣龙井分给二人:“再多也没有了。”
二人都笑着收下,口称不敢。
梁宏腆着脸向梁夫人讨茶喝,梁夫人嫌弃道:“偏你棋不行,琴也不行,若要喝时,便把那最后一道茶水赏你了!”
梁宏悲痛道:“几时我能和秦兄换过就好了。”
众人都笑起来。
明珠看着梁宏发上的几点花瓣,想要摘去,又不由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