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小心翼翼地拉拉秦熠的衣袖:“咱们要不要劝劝他,这样过去不好罢!”
秦熠小声道:“且先看看,总归我们算是见证,跟过去也好从中周旋。”
说话间梁宏已走出几步远,见他二人没有跟来,又回身招呼。
二人忙跟他往前走,一边还劝:“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也未可知。”
梁宏紧抿着唇,冷哼一声:“再不会有错,定是我爹做的。”
他痛心疾首:“连我娘给我的银子都要骗,害我路途上做了许多活……”
明珠不由腹诽:难道不是小花做了许多活么?
梁宏引着二人走了半刻,到一户宅院前。
门子见到他,忙笑着出来相迎:“郎君回来了,老爷和夫人也刚回府。这两位是……”
梁宏冷着脸:“他们是我的朋友,既然爹娘在家,正该一同拜见。”
也不等门子多说,领着二人径直进门去了。
在门外还看不分明,进了门才发现里面别有天地。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一步一景,转个弯又别是一番天地。
明珠心里惊叹连连,直觉得这地方虽看着不如东宫那般大,但景色更甚。
不多时候三人到了一间屋舍前,几个下人忙打帘子进去通报。
明珠在屋外好奇地看,只见几株木兰将开未开,别是一种蕴藉风流。
屋内妆镜前,一男子高冠博带,正要落笔。
恰好下人通传:“郎君来了,还带了两个人来。”
他长叹一声,放下笔:“画不成了,这个讨债鬼……”
镜前女子拍他一下:“怎得这样说。”
又道:“既然来了,快请进来。”
男子委屈不已:“进来就进来,阿芷做什么打我……”
明珠一进门,就见屋中二人正在窃窃私语。
男子三四十许,长须白面,英俊非常。
女子看着大约三十来岁,眉目深刻,是与南边婉约全然不同的美丽。
二人见他们进屋,停了私语,看向来人。
男子轻咳一声:“不是说要和朋友游玩,怎得这时候回来了?”
梁宏梗着脖子,硬邦邦道:“给父亲母亲请安。只因今日遇到一事,或恐有异,故此前来禀报。”
男子笑道:“果然出去一趟回来人也老成许多,遇到事情也知道先找人商量了!”
女子十分欣慰:“我儿遇到何事?说来听听。”
梁宏就说:“儿子去年出门,娘给我一百两银子,结果在城外被人骗走五十两。今日叫儿见到骗我那人,捉住一问,他说一个人自称是我爹,让他骗我的。”
他觑着二人脸色,委屈巴巴:“我想着我只有一个爹,怎会骗我银子,定是有人假借我家名义行事,需得彻查清楚才是!”
男子果然变了脸色,怒拍桌案:“竟有此事!”
又缓了神色:“此事我已知晓,你且回去罢!”
女子若有所思,并不说话。
梁宏更委屈了:“娘,因为被骗走五十两银子,我一路上吃了多少苦……”
男子打断他:“一派胡言,你在扬州一挥手就是五百两银子,哪里见你吃了苦去!”
梁宏瑟缩着不说话了,父子两个都拿眼睛去瞧女子的神色。
女子并不理会,却看向明珠和秦熠:“果然郎才女貌。”
她抬手从头上取下一支发簪,别到明珠发上,端详一番,笑道:“今日见面仓促,没有礼物送你,改日请你们到家中做客。”
明珠险些被簪子上的珠子晃瞎眼,连连摆手:“谢过夫人,这簪子就很好了。”
她顿了顿,终是没忍住,又说:“夫人可真好看!”
女子闻言哈哈大笑,继而问她:“哪里好看?”
明珠愣了一下,这也不能怪她,不管是从前在山野还是后来到侯门,从没有遇到女子如此直率。
所幸她适才所言出于胸臆,马上接道:“夫人哪里都好看,容貌是与其他人不一样的好看,身上的气度更是和我从前见过的女子不同,就连夫人的衣服首饰都格外鲜艳好看!”
明珠想了想,又觉得最后一句说得过了,正自悔失言,谁知那女子欣然道:“你说得很好,我就是喜欢华服美饰,”她不知想到什么,叹口气,“从前最羡慕人穿着美丽的衣裙,如今终于能穿了,我该高兴的。”
她招招手,秦熠忙快步走到她身前,恭敬行礼:“见过夫人。”
女子打量他一番,轻笑道:“是个好孩子,舒州城可还住得惯?”
秦熠忙答道:“舒州城人杰地灵,再好不过。”
女子拍拍他的手臂:“那便安心住下,若有事时就去找宏儿。”
几句话说罢,她面上已显出倦色,叹气道:“今日乏了,你们自去玩罢!”
秦熠明珠不敢多扰,忙向座中男子行过礼,就要告退。
梁宏有些不忿,悄悄看了男子一眼,委委屈屈地与他二人一同出去了。
屋内,男子腆着脸笑道:“阿芷,我原是找人诈他一诈,谁想他能上当!”
他还补充道:“有范大他们跟着,再不会出事的。”
女子斜倚在贵妃榻上,看着他凑近的脸孔,无奈地伸出手指戳他眉心:“你可真是个君子!”
他嘿嘿一笑,重又提笔蘸墨:“讨债的走了,正该画新妆……”
梁宏引着明珠几人在园中闲逛,明珠见他忧心忡忡,看着十分可怜,不由好奇道:“你怎得还不开心?”
梁宏唏嘘起来:“我被骗的五十两银子回不来了……”
他恨恨地:“定要想个法子讨回来才行!”
明珠有些想笑,她赶紧抿住嘴,不叫自己笑出声。
终于没有忍住,问出声来:“你家这园子,随便什么石头草木都不止五十两了,怎得还要计较这个?”
梁宏义正词严:“你不懂,我爹常给我使这样的阴招,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
明珠和秦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几人在园中游玩一番,就有侍女前来通报:“老爷和夫人请郎君和二位贵客在花厅用饭。”
午饭是几道海鱼和时蔬一类,不过烹饪较昨日更加精致罢了。
饭后又有侍女引他们各自去净室小憩。
明珠哪里睡得着,她看着窗户,心中暗想:明瓦我却见过,这又是什么,比明瓦还亮。
到底甜酣一觉,醒来重新梳洗妆扮,她悄悄问侍女:“这屋子的明瓦怎得这样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