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揉皱的墨色绒布,轻轻盖在居民区错落的屋顶上。
洁家的餐桌上,刚炸好的猪排饭油光裹着酱汁,在瓷盘里泛着诱人的光——
洁世一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的猪排饭、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和味噌汤,双手合十,眉眼弯成了月牙,语气轻快得像要飘起来:“那我就开动了!!”
“吃吧吃吧,我们的洁世一选手!”父亲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母亲也跟着温柔地补充:“小世,你辛苦了。”
“这是你妈妈特意给你做的猪排饭,庆祝你凯旋!”父亲指了指餐盘,语气里满是骄傲。
洁世一拿起筷子,咬下一大口猪排,酥脆的外皮在齿间裂开,肉汁混着浓郁的酱汁在嘴里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在心里感叹:获胜之后吃的猪排饭,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餐桌的另一边,洁千穗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弟弟狼吞虎咽。她的面前也摆着一碗米饭,但筷子基本没动——她更享受看世一吃饭的样子。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千穗伸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嘴角沾到酱汁了。”
“嗯嗯。”世一含混地应着,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一把,又扒了一大口饭。
母亲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开口:“你突然回来,可把我们吓了一大跳。听说‘蓝色监狱’要放一阵子假?”
“算是吧,下一个目标是U-20世界杯,比赛还有段时间才开始,通知说有两周自由活动,我就先回来了。”世一咽下嘴里的饭,语气轻松。
“啊,抱歉抱歉,你好不容易休假,我不该提这些的。”父亲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洁世一摇了摇头,笑得一脸轻松:“没关系啦。”
千穗托着下巴,目光在父亲和弟弟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嘴角弯出一个狡黠的弧度。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母亲嗔怪地拍了拍丈夫的胳膊:“行了行了,孩子他爸,别老提工作。”
“哈哈,也是。”父亲笑了两声,又忍不住感叹,“话说现在的你,不管是人气、实力还是年薪,都远超我的认知啊!后天要不要再吃一顿猪排饭?”
母亲也跟着附和:“你就好好休息几天吧,别总想着比赛的事。”
洁世一又添了一碗饭,一边盛一边说:“国外俱乐部的录用通知,暂时都由‘蓝色监狱’替我们保管了。他们说以后再详谈,让我们先专心备战U-20世界杯。”他把碗递回母亲面前,语气软了下来,“嗯,谢谢妈。”
“先不说钱不钱的,你真的很了不起。”母亲看着他,眼里满是骄傲,“你们可是拿了联赛冠军呢!而且小世你还在‘蓝色监狱’拿到了第一名,对不对?”
洁世一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泛起一阵滚烫的满足感。这次联赛,他是抱着登顶的决心参加的,如今目标实现,他的心里只剩说不出的高兴。
“该死的辛苦了!”父亲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没控制好,洁世一被呛得咳嗽起来。
“欸?!干嘛?!”他一脸无奈地看向父亲。
千穗在旁边笑出了声,眼睛弯成月牙。她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学着父亲的语气跟了一句:“该死的,完全同意。”
世一的表情从无奈变成无语:“姐!你也跟着闹!”
“你的模仿秀,他练了好久了。”母亲笑着解释,看了千穗一眼,“千穗也跟着学得有模有样。”
洁世一扶额:“你们够了!说脏话的是凯撒啦,又不是我!”
“该死的,完全同意。”父亲还在模仿,母亲笑着打圆场:“不过小世啊,你再说脏话,对看比赛的小朋友影响不好,不能这样哦。”
千穗伸手揉了揉世一的脑袋,语气软下来:“好了好了,不闹你了。快吃吧,猪排凉了就不好吃了。”
世一“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低下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千穗忽然放下筷子,从旁边的小包里抽出一张冰演门票,推到世一面前。
“对了,四月二十日,东京巨蛋,我这赛季的冰演。”她的语气轻快,“你要来的吧?”
洁世一嘴里还塞着猪排,含混地说:“唔……当然来啊,姐姐的冰演我怎么能缺席呢?”
“那就好。”千穗弯起眼睛,把票收回去,放回自己的包里。
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餐桌上的气氛轻松而温暖。
吃到后半段,洁父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妻子和千穗之间扫了一眼。洁母微微点了点头。
千穗注意到父母的默契,挑了挑眉:“怎么了?”
洁父清了清嗓子,看向世一,语气尽量放得随意:“世一,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世一抬起头,嘴里还嚼着米饭:“嗯?”
“你姐姐,”洁父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和冴在一起了。”
洁世一的咀嚼动作停了。他慢慢咽下嘴里的饭,筷子悬在半空中,表情先是惊讶,但又很快变成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恼火还是无奈的东西。
“我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里挤出来。
洁母眨了眨眼:“你知道?”
“那天在涩谷,冴哥……冴开车送我和凛去车站,姐姐坐副驾驶,后座还放着一束白玫瑰。”世一放下筷子,语气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了”的别扭,“我当时就知道了。”
千穗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洁父和洁母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一种“原来孩子们都知道了”的表情。
世一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千穗,表情认真得不像一个刚吃完猪排饭、嘴角还沾着酱汁的弟弟。
“姐,”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要是那个家伙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教训他的!”
千穗看着他。灯光落在世一脸上,把那双眼睛里的认真照得很亮,与球场上的他极其相似。
千穗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哎呀,”她伸手捏了捏世一的脸颊,“现在都不叫‘冴哥’了呢,变得跟凛一样说话不客气了。”
“那是因为他先对姐姐不客气的!”世一任她捏着脸,声音从被捏变形的嘴里挤出来,但眼神没有退让,“反正,姐你记住了——他要是敢做什么过分的事,我一定让他好看。”
父母在旁边笑出了声。洁母靠在丈夫肩上,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欣慰:“世一还是这么舍不得姐姐呢。”
“因为是姐姐啊!”世一理所当然道。
千穗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她伸手把世一脑袋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语气柔软得像三月的春风。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世一最可靠了。”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不过,他不会欺负我的。”
世一看了一眼姐姐的表情。她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他在别人脸上没见过的——不是冰面上的那种笃定,是一种更柔软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的光。
他垂下眼,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冰演,我会去的。”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给姐姐加油。”
千穗弯起眼睛:“好。”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叮咚。
世一率先去开门,门外是快递员的身影:“您家的包裹。”
他抱着纸箱回到客厅,一家人围在一起拆开。纸箱上印着蓝色监狱的标志,洁世一疑惑地开口:“是‘蓝色监狱’寄给我的。”
打开箱子,里面塞满了光盘、信封,还有几张机票。洁世一看着这堆东西,一头雾水:“什么情况?好多光盘啊……难道是什么东西的视频?”他拿起信封和机票,指尖微微一顿,“还有机票……”
千穗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知道是什么情况,眼睛闪烁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给我好好了解足球,洁世一。
你下一次进化的关键就在这当中。
你要靠自己把它找出来。
——绘心甚八」
洁世一的瞳孔微微放大,心脏猛地一跳。这是绘心先生为他设计的……专用课题?!
母亲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问:“小世,我早就想问了,在你看来,绘心先生是个怎样的人?”
洁世一回神,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啊,一丁点儿的亲切感都没有,不管对谁都是有话直说。要是在日常生活里,只会让人觉得是个怪胎吧。”他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绘心甚八的脸,“而且,怎么说呢,他性格比较尖锐,是个有自己一套哲学的人。”
“这性格,跟BLTV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啊!”父亲笑着接话。
母亲也跟着点头:“那说不定,反而值得信赖呢。”
千穗看着弟弟的侧脸。他的眼神是那么熟悉——对前方的期待、对“变得更强”的渴望,与在冰场上的自己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