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晚星抢在向瑛前面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是文华。
易晚星没想到,文华也没想到。
易晚星猜到她是来干嘛的。
文华一家固然可怜,但也是因果报应,如今她家遭了难,总不能一直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易晚星率先开口问:“你有什么事吗?”
文华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易晚星的脸上掠过,微微眯起眼,释放出危险的意味,看得人不禁背脊升起凉意。
易晚星心里头琢磨,这人不会是求告无门产生了反社会心理了吧?
文华没有回答,向瑛走到门口,看见是文华来了,面上露出了尴尬之色,但还是笑着打招呼:“文华,你怎么来了?”
文华的目光转到了向瑛脸上,眼中的锐利消失了,嗓音里也带了悲凉和哀求:“瑛子……你知道的……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我女儿现在得抓紧时间动手术了,不然以后哪怕是坐着都很困难了……”
向瑛也是一脸无奈,没有听她讲完就开口制止道:“文华!”
“我知道你很缺钱,但能帮的我也都帮了,孩子的事我也很痛心,但我也只是个普通打工人,你还要我怎样?”
向瑛一脸无可奈何,显然也是被文华纠缠得没有办法了。
文华则是不依不饶,听到向瑛拒绝,更是直接扑通一声跪下,这可把向瑛和易晚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她,但她死活就是不起来,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卑微地说道:“瑛子,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元宁的情况不容乐观,必须尽快动手术,我娘家这边没什么人,老陈那边的亲戚知道他去坐牢了更不愿意帮忙,我想来想去也有你了呀,你想想元宁……她跟小晚星平时也很要好的,如果有一天小晚星变成这样,你也一定希望有个人愿意出手相助吧?”
向瑛耳根子软,一听她这么说立马神色就发生了改变,易晚星则是觉得文华实在是太得寸进尺了,借钱本来就是你情我愿,这样得寸进尺算什么?
文华看出了向瑛表情有所松动,便继续痛哭流涕道:“瑛子,我知道你打算去买新房的,你能不能先缓缓,先把钱借给我,这可是救我女儿的命啊……瑛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易晚星实在忍无可忍,一把挥开了文华的胳膊,拉起向瑛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对文华说:“瑛姐已经帮了你很多了,你凭什么要求她拿出自己要用的钱先来救济你家?难道她不帮你就是铁石心肠?大街上还那么多人呢,你怎么不去指责他们见死不救?文华,你们夫妇欠她的已经够多了,不要再得寸进尺了。”
最后几句话,易晚星完全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她从一开始就不希望向瑛去帮文华一家,因为陈肆可是杀害易东生的凶手,如果不是为了他们的女儿,向瑛怎么可能会年纪轻轻失去自己的丈夫,带着自己孤苦伶仃的女儿外出讨生活?
这一笔笔人命账都还没算清楚呢,文华还想可劲逮着向瑛薅羊毛,易晚星不同意!
见易晚星情绪激动,向瑛伸手抚摸了几下她的胸口,示意她稳定情绪。
只不过,易晚星说的那句“你们夫妇欠她的已经够多了”,向瑛没有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文华被易晚星说得没了理,只能坐在原地泪流满面。
易晚星看着她如此哀恸的模样,不禁悲从中来。
回想起刚认识的时候,她带着元宁那个温婉瘦弱的女孩在菜市场讨生活,即使被其他摊主排挤,即使过得不如意但也都坚持下来了。
本来以为生活会慢慢变好,却没想到会突遭变故。
易晚星看着向瑛犹豫不决,把心一横直接拉着她离开了,走之前还顺手关上了门,将文华关在了门外。
下楼的时候,文华的痛苦声始终在耳边萦绕,而向瑛也总是忍不住频频回头,好像是放心不下。
两个人到了楼下,向瑛还是不放心,对易晚星说:“她一个人在那里不会出什么事吧?不行,我还是得回去看看。”
易晚星一把拽住了她,目光坚定地说道:“你想好要帮她了吗?如果你打算帮她,那你的新房子,你女儿的入学资格也全都泡汤了!”
向瑛沉默了。
易晚星抓着向瑛的肩膀继续说:“你已经帮她够多了,你想想看你自己,自从丈夫去世之后为了自己的女儿没日没夜地操劳,带着女儿换了几座城市、打了几份工了?就算在工厂里每天上十几个小时的班你都没有喊过一句,你何尝不比她要辛苦?你要是把这笔钱给了她,你就什么都没有了,人总要先为自己想想。”
易晚星说得苦口婆心,向瑛却突然抬起眼眸直视她,问出了一句震撼人心的话:“你是怎么知道……这些?”
易晚星抓着她肩膀的手一抖,眼神情不自禁躲闪:“没……这是你之前聊天的时候告诉我的,你忘了吗?”
向瑛反抓住了她的手,笃定地说道:“不可能,我没有跟你说过这些。”
易晚星这下也不知道找什么借口了,只能转移话题说:“你快看,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去签合同吧,不然又得耽误了。”
说着,拉起向瑛就朝着一个方向走。
向瑛纠正道:“走错了,在另一边。”
易晚星调转方向:“不好意思。”
向瑛看中那套房虽然面积不是很大,但胜在地理位置好,而且周围环境设施也非常完善,周围规划学校也都是一等一的,价格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向瑛付了差不多三分之二的首付,剩下的钱做尾款,接下来慢慢换。
看着向瑛付完钱,易晚星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
妈妈就是在这一天遇到的抢劫犯,既然她身上没钱了,那又何来的抢劫犯呢?
付完首付之后,中介把钥匙给了向瑛,向瑛带着易晚星又去看了一眼那套房子。
那是套装修过的二手房,装修起来也没多久,据中介说是房主工作变动要去国外,所以才忍痛割爱的。
这些话当然是听听就好,但见了这房子易晚星也还是忍不住连连赞叹:“瑛姐,这房子真不错,你看这客厅、这厨房够亮堂,衣柜也打得很有品位,这价格能拿下很不错呢。”
向瑛笑笑,一看到易晚星,她满脑子都是刚才她说的那番话。
她的一颦一笑,越来越熟悉了。
易晚星毫不客气地四处参观着,但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妈妈死后,她就被姑姑一家收养了,姑姑大儿子结婚的时候,易晚星曾经去过他们家的婚房,跟这套房子的装修相差无二……甚至,连位置都是一模一样!
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姑姑大儿子的那套婚房吗?
当时亲朋好友来的时候,姑姑还显摆过这套房子。
怎么,原来这套房是妈妈买的?
可姑姑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而且对外都是说那是他们二老买来给儿子的婚房……
易晚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敢情他们是鸠占鹊巢了。
向瑛的目光始终在易晚星身上来回流转,看着她脸上表情的变化,觉得有些俏皮,不禁露出了慈爱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