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申卿巡视营务回府,下人为他解了军装皮带,换上家常衣袍,他按了按胸口,感觉快要好了,查理跟他说现在可以两天换一次药了,但他想起沈晴为自己敛眉敷药,素手缠带的模样便心神荡漾,于是故意使力按压了一下,钝痛袭来,绷带下新长的痂又渗出血。
“请沈小姐来。”穆申卿眼眸深邃地吩咐下人。
下人藏住惊诧,赶忙应声退去。
穆申卿瞥了眼侧面的镜子,镜子里姿态上位的男人靠坐在黑色沙发垫的办公椅上,头发乌黑整齐,状似安稳健泰,可嘴唇却疼得发白,眼神再脆弱依恋一些,应该是会让女人止不住心疼的模样了。
可是他等来的却是沈晴身边的小丫头。
莺儿面对着沉默的穆申卿有苦说不出,低眉顺眼,努力不让自己声音颤抖地回话道:“姑娘说今日甚是疲累,差我为将军换药。”
平时换药,他确实只留了沈晴和这个小丫头伺候,如今沈晴推脱,那自然是这个丫头来替。
于是穆申卿只好沉吟着应允了。
莺儿原想着这将军不高兴就让自己退下了,没想到还真让自己来换,只得硬着头皮照着往日沈晴的样子上前为他解绷带清理再敷上新药,好不容易到了缠绷带那一步,穆申卿已经被她没轻没重的动作弄得额角冒汗了。
“罢了,”穆申卿自己抬手将绷带系好活结,将衣袍拢好,问道:“沈姑娘今天做了些什么事情?”
莺儿退开一些,回话道:“和穆小姐一起钓鱼,游园子,晒花做书签之类的,与平时一样。不过到了下午,予小姐来了。”
晚间,穆申卿设宴招待程予。
席间谈了些无关紧要的话,穆申卿瞧着沈晴坐在程予身边,一眼都不往自己这边看,倒有些愀然,仿佛之前那个关心自己受伤的温柔佳人是梦境中事。
穆舒吟却看热闹看得欢快,时不时瞥一眼这个,吃一口菜,瞥一眼那个,又吃一口菜,食欲颇好。
程予对着沈晴的殷切夹菜始终不冷不热的,反而端起手边的小酒杯,遥敬穆申卿,“将军任事夙兴夜寐,带伤不辍,近来逐渐康复,实乃可喜之事,我与将军以饮此杯庆贺。”穆申卿欣然赞赏,“程小姐果然不负程府大家之风。”随之一饮而尽。
穆舒吟盯着沈晴的神色果然凝滞,瞬间晦暗不明。
等到宴席尽兴而散,沈晴搀着步履有些踉跄的程予往自己住的卧房方向去,她一忍再忍,终于在把对方扶坐到床榻之上时凑近询问,“姐姐,为什么要一直为那个家伙劝酒?”
程予合着眼睛,醉意熏然,她醉酒后只觉得困倦,东倒西歪地寻枕头躺下,压根不理会近在咫尺的沈晴已经一副要吃人的模样了。
沈晴取来热水轻柔擦洗了一下程予的脸颊,看程予睡得安稳,动作愈加轻柔小心地为程予解了外衫,又早早地熄了房中灯光,她知道现在所在的并不是程府,可是觉得只要身边有程予,便一切都可以先不去管了。她在慢慢溢出程予气息的被褥里摸索着,一点点将整个人贴紧程予。
被褥温软馨香,淡淡的酒香熏人欲醉,周围安宁无声,心爱的人近在咫尺,令人疲惫的纷纷扰扰都被隔绝在外了。
她忍不住想要做点什么,可是程予却在她凑近时不适地轻哼了一声,微微别开了脸,沈晴便顿住了动作,将欲望忍耐了下来,只是将头埋进程予的颈窝轻轻磨蹭。
耳边的呼吸逐渐变得安稳绵长,在这样的寂静昏暗里,假寐许久的程予睁开了眼睛。
她轻轻挪开沈晴的手臂,起身时又一再确认被窝已经掖紧。
夜已深,廊中凉风阵阵。
程予循着白天的印象潜进了穆申卿的书房。
***
她静静地拢着被子坐等着,等着程予回来,房间中此时一丝光亮也没有。
沈晴在程予起身那一刻便感觉到了,只是她选择了不做反应,她知道程予来到穆府是有目的的,虽然自己并没有被告知,但她愿意配合,只要这是程予的需要。
可能过了很久,她的耐心逐渐被担心和焦灼撕扯殆尽。
正当她想起身出去寻找的时候,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
脚步声在靠近,沈晴的心跳声也随之越来越明显,像是要从喉咙眼跳出来。
一阵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动静之后,帘子终于被轻而缓地掀开。
沈晴在程予探身那一刻便伸手搂紧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