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时,里头已经点了灯。
一踏入其间,白珏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寻常的气氛。
几名云天门弟子坐在大堂中,看见他们一行人归来,先是眼睛一亮,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时候,霎时变得有些奇怪,一副张口想说话又不能说的憋屈模样。
白珏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来。
易九霄也感觉不对劲,问道:“怎么没精打采的?”
被问到的几名弟子愣了一下,纷纷开口:
“有……有吗?”
“没有啊!少门主你看错了吧!”
“是啊,我们好着呢!”
其中一名弟子提醒他:“对了少门主,任护法有事找你,现在就在楼上。”
易九霄心头咯噔一下,看向白珏:“那你先去休息,我去找任姨。”说罢匆忙上了二楼。
白珏的视线在大堂中扫了一圈,直看得几名弟子心虚。她问:“发生什么事了?”
“……”
一众人大眼瞪小眼,干笑着回她:“没事!能有什么事啊!”
白珏狐疑地上了楼,拐过楼梯转角,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一合上房门,她立刻沉下心念,感应了一番宁千重的位置,不由一惊。
探查的结果显示,宁千重就在附近。
联想到云天门弟子的表现,她心头越发不安。
没多久,易九霄敲门走了进来。
他见房间内一片昏黑,顺手点了灯,这才道:“我和任姨商量了一下,明早就动身和你回医谷。”
白珏的目光从晃动的火苗移到他脸上:“发生什么事了?”
易九霄顿了一下,轻描淡写道:“只是几个弟兄和人起了冲突,受了点小伤,没什么大碍。”
嘴上道着无事,他的视线一同她对上,却下意识躲闪了开去。易九霄说完就打算出去,白珏快步绕到他身后,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上前一步:“是不是和我有关?”
“……”
易九霄退了一步,身子碰到木桌,便扶了下桌沿。烛台在他身后,白珏就被笼在他身前的阴影中,面色晦暗,目光却如炬。
他眼中犹豫片刻,认命般叹口气:“有人刻意散布了你的身份,将云天门打为了魔教之流。听到的几个弟兄气不过,就和人起了摩擦,结果对方中有人突然中毒身亡,任姨带人过去才解了围。”
“怪不得……”
怪不得那些云天门弟子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看来纪谦打算用对付骆鸿的老路对付她……
“易兄,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在我被困之时,纪谦亲口承认过,骆鸿的死是他一手推动的。”
易九霄睁大眼睛。
白珏继续道:“他想和骆鸿联手称霸江湖,被骆鸿拒绝了,于是就将人推到魔教之主的位置,以魔教之名在江湖之中挑衅各大势力,同时利用宋逾清对骆鸿的嫉妒,屠了沈家村,逼得骆鸿现身落入各门派的围剿。而挑起各门派仇恨的法子……就是蛊——他用蛊控制安插在各势力的眼线,让他们在与骆鸿对抗之时‘暴毙’,从而引得两方交战。最终骆鸿走火入魔,大开杀戒,正好坐实魔胎的‘罪名’。”
听完,易九霄不禁陷入沉默,半晌,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掌心传来的热度令白珏一怔,然后才迎上他的目光,易九霄微垂着眼,声音柔和而坚定:“骆鸿他孤身一人,但你不一样,不会走到那一步,我们一定可以让他付出代价。”
末了,他又添一句:“你……别怕。”
白珏本来心中感动极了,这下瞬间破功。
易九霄似乎误解了,她不是在害怕。
她眨眨眼:“我的意思是,要多加防范,以免内部被有心之人挑起对立。”
“……”
易九霄尴尬地收回手,摸了摸后颈:“所以你认为今日横死的人,是被蛊虫操控的?”
“嗯,而且我方才探到,宁千重就在附近。”
话音刚落,房门又响了。
白珏开了门,店小二拎着两个食盒,朝二人咧嘴笑道:“姑娘,公子,掌柜的看你们没下来,就让我把吃的给你们送上来。”
“多谢。”她接过食盒递给易九霄,合上门,“赶路这么久正好也饿了,先吃饭吧。”
两人在桌边坐下,白珏端起茶杯刚要喝一口,鼻间忽然嗅到一丝极淡的气味,脸色骤变,立刻压住易九霄夹菜的手:“有人下药!快下去看看其他人!”
易九霄霍然起身冲出房间,一眼望下去,大堂之中,云天门弟子已悉数倒伏。身侧紧随而出的白珏猛然抬手,银针疾射而出,瞬息间制住了面色惊慌的掌柜。
易九霄一脚踢开任允的房间:“任姨!”
所幸任允尚余一丝意识,只是倒在地上无力动弹,易九霄连忙把人搀起来下了楼。
那厢,白珏已将昏倒的弟子挨个检查了过去,松了口气:“幸好都只是迷药……”她扭头看他:“都服过解药了,很快就会醒,别担心。”
接着,她走到倒地的掌柜面前,当着他的面在柜台后翻出了一把劈柴的刀,眼神当即冷了下来:“为什么给我们下药?”
掌柜颤抖着声音,看向她的眼神却充满恨意:“魔教之人……都该死!”
白珏皱眉:“我从未见过你,你凭何断定我是魔教之人?”
掌柜讽刺地笑起来:“你是魔胎!和魔教怎会没有关系!二十年前魔教杀了我所有的亲人,今天落在你们手里,算我倒霉!”
他余光瞥见后厨探出头的店小二,“快跑”两个字还没喊出来,对方已经被易九霄挟制住。
店小二哆嗦地看着横在脖子前的长刀,吓得嘴唇发白,声音都变了调:“饶、饶命……掌柜的……怎么回事啊……”
没等掌柜回话,白珏已将他的脸压向地面,掌心抵住他后背查探了一番,朝易九霄摇了摇头:“普通人。”
她松开手,寒着面色道:“掌柜的,杀你至亲的人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二十年前,我才刚从娘胎里钻出来,想报仇,也要找清楚仇家是谁。你该庆幸今夜没有人出事,否则……你这会儿就该下去陪他们了。”
她抬起手,无色无味的药粉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