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众人闻言,脸色骤变。
王夫人原本半靠在榻上,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僵,手指攥紧了锦被,指节发白。
孙权目光一凛,“怎么回事?说清楚。”
那内侍咽了口唾沫,脸色煞白,“回陛下,方才守后院的两个内侍听到后花园那边似乎有猫在叫,声音很怪,便想着过去看看。他们跟着猫叫声一直到了后花园,可到了之后,猫叫声就忽然不见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是他们借着火光探查,却发现地上似乎有血迹,那血迹渗进了泥土里,颜色还很新。兄弟们觉得蹊跷,便往下挖了一挖,没想到......没想到竟然在花园的泥土之下,挖出了两具宫女的尸体!”
此言一出,韩姑姑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的眼神闪烁了一瞬,随即便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惧,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
孙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带路。”
“是!”那内侍连忙爬起来,在前面引路。
王夫人也挣扎着要起身,孙权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王夫人留在殿中,哪儿也不许去。”
王夫人的脚步一顿,只能眼睁睁看着孙权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
殿门一关,韩姑姑立刻凑到王夫人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夫人,怎么办?”
王夫人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嗓音干涩得厉害,却异常冷静:“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韩姑姑一愣。
王夫人睁开眼,目光沉寂得如同一潭死水,“不管那两个宫女是谁,也不管是谁把她们埋在漪澜殿后花园里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听见没有?”
“可是夫人......”
“没有可是。”王夫人打断她,声音骤然冷厉,“今夜,谁若是多说一个字,就不用活了。”
韩姑姑浑身一颤,连忙应道:“是。”
不多时,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低声的吆喝。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殿门再次被推开。
孙权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内侍,抬着两块门板,门板上各盖着一层白布,白布下隐约透出人形的轮廓。
一股浓重的腐臭味随着他们进来,弥漫在殿内,熏得几个宫女捂住了口鼻,险些干呕出声。
孙权面不改色,径直走到殿中央,“把白布掀开。”
“是。”内侍伸手,将两块门板上的白布掀开。
殿内烛火摇曳,照在那两具尸体上。
左边那一具,是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宫女,面容还算清楚,五官端正,只是脸色青灰,嘴唇发紫,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右边那一具,却让人头皮发麻。
那宫女的面目已经完全模糊了,额头凹陷下去一大块,皮肉翻卷,伤口处有干涸发黑的血迹,双目突出,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整张脸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腐烂的皮肉上泛着青紫色的尸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王夫人坐在榻上,原本还想强装镇定,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两具尸体上时,瞳孔骤然一缩。
她认得。
那个面色还能分辨清楚的,是秋菊。
那个面目模糊的,是碧桃。
王夫人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锤子猛地敲了一下。
秋菊分明是她让韩姑姑投了井的!
那口枯井够深,又是枯水期,她亲自确认过的,秋菊的尸体应该好好地躺在井底才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后花园的泥土之下?
她立刻便想到了一种可能,漪澜殿中,一定有手脚不干净的人。
要么就是拿了别人的银子,要么就是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否则秋菊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从井底被捞出来,又埋到了后花园里?
王夫人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惧,目光缓缓移向右边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碧桃。
当看清碧桃那张脸时,王夫人即便久在深宫,见惯了种种阴狠手段,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猛地往后一缩,险些从榻上跌下去。
韩姑姑连忙扶住她,可她自己看到碧桃那张脸时,也是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
那脸,根本不能称之为脸了。
额头上那个凹陷的伤口,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颅骨,眼眶周围的皮肉都肿了起来,眼球突出,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角歪斜,下颌骨似乎也错位了,整张脸扭曲变形得不成样子。
这哪里是撞死在柱子上的模样?
分明是被反复折磨、反复毁容,死后也不得安宁。
王夫人又跌坐在榻上,后背紧紧贴着引枕,浑身止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