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很快响起牵马之声,门扇一开一合,不一会儿便没了声响,花厅内再次静下来,众人一时也不知该作何反应,还是谢青蓝低低叹了口气,对两个孩子道:“你们方才说的那事,眼下急不得,还是先安心留下来吧。”
沈长缨的心情很是复杂,可被两个孩子满眼羞愧地看着,她到底还是败下阵来,主动对阿金开口道:“你们都多大年纪了?”
阿金尽力挺直腰杆,郑重道:“我十三岁,妹妹十一岁。”
得知阿金竟与谢安远一般大,众人都很是意外,沈长缨也不免忧虑,甚至开始怀疑其先前的决定。这样大的孩子,纵使根骨生得好,可多年的气血亏虚,也不知能否补上。
沈长缨忧愁地望向谢青蓝,却只得到她一个了然与安抚的浅笑,可惜覆水难收,也只得日后尽力调教这兄妹俩。沈长缨将瘦弱的阿央拉到身前,继续问道:“你说你叫阿央,你没有姓吗?莫非你们祖上是番人,原就行阿?”
“我不姓阿,是哥哥说打妈妈的男人不配做爹,所以我们不能再跟爹的姓,也不是爹的孩子。”
“既然如此,”沈长缨沉吟片刻后,对二人说道,“我以后教你们学功夫,你们便跟着我姓吧,我姓沈。”
见两个孩子顿时吓得呆愣在原地,谢青蓝不由忍笑别过了脸去。
这几日白思敬时常来,有时还会装模作样地带些边关特产,有时则是坦然地空手而来,行事虽有些张扬,但谢青蓝也不曾拂了他的心意,俱是以礼相待。
白思敬离开以后,阿金与阿央最初还勉强坐得住,可毕竟事关二人生母,即便身子强忍着坐着,心也早已随着他飞去了白家。又见谢青蓝与沈长缨并无约束他们的意思,阿金与阿央的胆子也慢慢大了起来,他们试探着走出花厅,一点一点向外挪去,最后更是干脆坐在了门内。
院外一片静谧,只有雪落的细碎声响,但凡听见什么别样的动静,兄妹俩都会紧张地探出头张望,可看见的只有驾马路过的兵卒。这般失望了许多次以后,便见路的尽头忽然缓缓驶出一辆马车,那在车旁随行而来的,却正是去而复返的白思敬。
马车辘辘驶入院子,不多时,从车上急切走下一个姿容秀美的女子。母子相见,三人仿佛忘却了周遭的一切,立刻抱头痛哭在了一处,久别重逢的哭声凄切,让人不忍细听。
片刻之后,白思敬也走进来,他悄无声息来到谢青蓝身后,含笑望着面前的场景,似乎极是欣慰。谢青蓝神情一顿,随即倏然回过身去,却见他白思敬先一步转过了脸,并不正眼看她:“人送到了,我也先回去了,明早番市开集,我到时再来找姑娘。”
“等等,”见他走得匆忙,谢青蓝察觉不对,抬步追上去,就见白思敬并未走远,而在他的脸侧,竟赫然凝着一道深深的掌印。那掌印清晰红肿,一看便用了十足的力道,触目惊心地浮现在他眼下,瞧着十分可怖。
家中隐秘被撞破,白思敬似有些懊丧,但他依然停住了步子,回身望向谢青蓝,见她双眉紧皱,很是担忧的模样,他还低下头沉沉一笑,出言安慰道:“我没事,别担心。”
“你脸上怎么伤的?”
“其实除了母亲与姐妹外,我对家中的女眷都不大熟悉,原不认识他们的母亲。方才回去问了许多人,才知道家中确有此人,还是我三叔新纳的姨娘。三叔对李姨娘的宠爱正浓,见我想将她带走,他极不情愿,盛怒之下才打了我。不过旁人没能拦住我,我还是将人带了出来,谢姑娘就安心吧。”
听完这些话,谢青蓝缓缓抬起了头,凝眸望向白思敬:“你知道,这件事本和你没有关系。”
“如何没有关系,难道姑娘还认识其他白家人吗?与其多番打听、大费周章,不如直接由我去办,”白思敬认真道,“况且,我已将你的事视作了自己的事。不只今日之事,还有旁的事,若让你感到一丝为难,我都想为你解决。”
白思敬的视线灼热,宛如缠绕着细细密密的情丝,令人无从招架。谢青蓝不愿再看他,只是垂下头去:“白公子,下次别再这么冲动了。”
轻声说完这句话后,她当即抽身离去,只留下一抹窈窕倩影。白思敬也不再急着离开,只是默然望着她,他想扬唇轻笑,却牵动了肿胀的伤口,一时痛得厉害。
在原地停留许久后,白思敬总算记起自己还需离开,他于是不紧不慢来到前院牵起马,又极缓慢出了院子,正要上马时,果然听身后响起一阵错乱的脚步。
他摆出个温柔的笑,悠悠转过了身,不想竟见来人是个男子。
郑华没有错过白思敬眼中一闪而逝的愕然,他微微一笑,向白思敬送上一锭沉甸甸的雪花银:“白公子,我家姑娘说,此事与您无干,却害您无故受到责罚,她心中过意不去,因此备下这些银两,请您转交给府上三爷,便当作李娘子的卖身银。我家姑娘还请您向白三爷说明,今日之事乃是她的主意,请三爷莫要牵累怪罪于您,以免生出嫌隙。”
白思敬听后皱了皱眉,沉默半刻后,开口道:“你们姑娘只说了这些?”
“姑娘还让我为公子送来了药油。”郑华取出一个瓷瓶,递给了白思敬身旁的随从,“这是祛瘀化肿的好药,姑娘以此药赠与公子,望您的伤势早些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