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少年好奇盯着往来的异族人,连沈长缨也忍不住分神去瞧,直到在酒楼落座后,耳边仍有许多叫人听不明白的话语。
这是城中最大的酒楼,谢青蓝几人来得迟了,便只能坐在大堂靠门边的位置。酒楼里十分热闹,左右谈论的都是茶马互市一事,各人的口音亦是驳杂,但大多是陕南一带的乡音,倒没有如他们一般的江南人士。
饭菜还未到,伙计先送上一壶茶,茶香自青瓷壶中袅袅而出,宋鲲鹏使劲嗅了嗅,开口道:“这是碧螺春?”
“诶,是!小公子好眼力,这便是本店新上的碧螺春。这壶茶不收银子,送给各位尝尝鲜。”伙计笑着说完,便躬着腰退了下去。
谢安远正好口渴,端起面前的茶杯囫囵吹了吹,便一口灌下,末了还道:“都好久没喝上家里的茶了。”
行路途中喝的大多是白水,偶尔有店家送上茶水,也多是陕南自产的茶叶,少见精细的南方茶。虽然知道谢安远指的只是江南茶,但谢青蓝还是笑吟吟答话道:“这的确是家里的茶。”
“什么?”谢安远一愣。
“这茶叶是我昨日让郑华送来的。”见几人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谢青蓝笑了笑,温声道,“河州本地茶叶不多,近日又有许多行商前来,自然需要好茶招待。酒楼是消息往来最灵通的地界,东家亦有人脉。我们初到河州,对此地知之甚少,我让郑华送这些茶来,便是想向这儿的东家卖个好,对方既可帮着联络牙人,又可时常传送些消息,让我们不至于落了人后。”
谢青蓝一番话说完,菜肴也正好送上。却不想正当几人用饭时,酒楼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喧闹。
沈长缨就坐在门边,一回头便可将店外情形看个真切。原是一男一女,两个十来岁的孩子在酒楼门外自卖为奴,挡了贵客的道,正被店中伙计不耐烦地往旁边赶。
那二人发间插草,面上生了冻疮,萧瑟冬日里仍穿着破旧的单衣薄衫,露出冻得通红的细瘦手腕,男孩胸前的木牌上还写着卖身还债四个大字,瞧着很是可怜。
见两个孩子被推搡着赶走,店中食客都纷纷同情侧目,但并无一人上前。倒是沈长缨有些意动,却不是因为动了恻隐之心,而是因为她看出那二人骨骼清奇,都是习武的好苗子,若是被人买去为奴为婢,倒是可惜了。
正当沈长缨望着二人的背影出神时,面前却忽然多了个荷包,她不知所以地抬眼看去,便听身旁的谢青蓝柔声道:“若你想要,便将他们留下吧。”
“我们一起去。”沈长缨说完,便拉着谢青蓝出了酒楼。她快步上前将那两个孩子拦下,并直接对那稍大些的男孩询问道:“你们卖多少银子?”
猛地被人叫住,男孩身子一僵,警惕将女孩护在身旁,才慢慢转过身来,又见来人是两个年轻女子,他有些怔愣,而后紧张地咽了咽唾沫,低下头开口道:“买我五两银子,买我妹妹八两银子,买我们俩十两银子。”
这价有些贵,只看二人骨瘦如柴的模样,肩不能提、手不能抗,一时还做不了什么重活。沈长缨看了看两个孩子紧紧牵在一起的小手,并未立刻答应,而是问起了二人的父母:“你们的爹娘呢?”
“爹做生意被人骗了,就把娘卖了还债。我们找不到娘,也没饭吃,又不想被爹买,只能先把自己卖了。”男孩道。
谢青蓝微弯下腰,指了指男孩胸前的木牌:“你写的还债是什么意思,是要替你爹还清欠债吗?”
男孩摇了摇头,答道:“我们要还爹的生养债,还清这笔债,我们就和他再没有关系了。”
听见男孩的回答,谢青蓝与沈长缨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些讶然。而正当沈长缨打算掏钱,将这对兄妹买下时,却听不远处响起一道男声——
“这位姑娘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