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浅浅蹙起眉,抬手在裴纯钧额前摸了摸,直到察觉他的身子已回温,她才放下心来,可转眼又疑惑起来。裴纯钧的身子素来康健,又不似石豹那般病了多日,既然已经解了毒,怎得人还未醒?
谢青蓝抿起唇,盯着裴纯钧依旧苍白的唇色看了片刻,到底还是没有将他叫醒,只是回身将自己的毡毯搬了来。
左右这帐子够大,她便在此凑合一夜,也好时刻看顾病人。
谢青蓝这般想着,于是裹紧毡毯,又在裴纯钧身前瞪着眼坐了大半个时辰,直到见他胸前起伏渐趋平稳,她才禁不住阖上眼皮,缓缓睡了过去。
日升月落,一夜悄然而过。谢青蓝还记得她昨夜最后一次醒来时,分明是将自己裹成了个粽子,抱膝坐在裴纯钧面前,可此刻却是平躺在了帐子里,而面前虚弱至极的男人也不见了踪影。
她心一惊,忙起身掀开帐帘。只见裴纯钧已穿戴齐整,正在外头收拾她的帐子,脸色看着也好了许多,只是面色仍有些白。
还不等谢青蓝说什么,便听裴纯钧正色开口道:“我们得快些走了。”
他晨起时看到自己在她的帐子里,难道不觉得奇怪,怎的一句也不问?谢青蓝对此很是不解,也不知裴纯钧为何急着要离开,心下不由有些茫然。
见谢青蓝嘴唇轻启的可爱模样,裴纯钧脑中顿时袭上一阵晕眩,心头也似有清冽的甘泉阵阵涌出。他轻咳一声掩饰心中所想,随即偏过头,伸手一指地上多出的秽物:“有野狼遗秽于此,可见此处是它们的栖身之所,说不准何时便会回来。我似是染了风寒,身气不似以往,若是狼群袭来,恐有疏失,只怕护你不周,因此还得早些离开。”
谢青蓝闻言亦是心惊,便也帮着裴纯钧收拾起来。两人并肩而立,裴纯钧看似专注,实则一直在等谢青蓝说些什么,可直到整饬好了行装,她也不曾开口,仿佛昨夜之事从不曾发生,风过了无痕。
估摸着到了辰时,二人总算启程。昨晚下了一夜的雨,虽然此刻已经放晴,可途中还是难免泥泞,叫人不得不放慢脚程,谢青蓝原想着今日就能走出山去,但天公不愿作美,也不知能否顺利抵达潼关。
无需裴纯钧故意放慢步子,谢青蓝自己心中就憋着劲,赶在午时以前,两人一口气登上了最后一座山头的峰顶。
站在此处向西眺望,已然可见山下的潼关城。谢青蓝高兴极了,在山中一连耗了几日,如今终于见着出路,可当她转头想让裴纯钧也来看时,却见他低着头坐在一块大石上,额前还有几缕发丝垂落,看起来格外无精打采。
谢青蓝也是自小体魄强健之人,两三年都不见得生一回病,只在十岁那次,明明成日在家中读书,却不知怎么好端端发起了热,且那病来势汹汹,她不到半日便烧得昏了过去。她那时什么药都吃了、什么大夫都看了,但仍是连日高热不退,将爹爹都急瘦了,后来将养大半个月才慢慢好起来,到如今也没再生几次病。
而此时裴纯钧的情形,正如她从前那般。方才还支撑着走了几个时辰,如今见他病恹恹的模样,谢青蓝有些担忧,她快步回到裴纯钧身旁,凑在他面前轻声道:“你现在还好么?”
等了半刻,得了一声极含糊的应答,谢青蓝便知他此时的情形不大好了。她立时歇了加紧出山的心思,转过头左右看了看,恰巧在不远处寻见一个避风的山洞。
谢青蓝面上当即露出一个笑,伸手扶起裴纯钧来,对他道:“先别睡,外头不大安全。那儿有个山洞,你到了到处再睡。”
男人的肌肤冰凉,谢青蓝尽力撑着他到那山洞内坐下,不一会儿便听到了他匀调的呼吸声,也不知他是累得睡着,还是烧得晕了过去。
将人安顿好后,谢青蓝才有工夫自此看看这山洞。洞口足有一人多高,洞内昏黑而幽深,外头的亮光照不进来,她便摸出一根火折子吹亮,试探着往里走了几步,忽觉脚底踩到个硬物。
谢青蓝将火光向下一松,目光也顺着那处看去,却见脚下躺着根细长的白骨。她登时吓得脊背一凉,再不敢细看,也不敢继续向前走,忙不迭退回昏睡的裴纯钧身旁,还刻意坐在了他的外侧。
心口突突直跳,谢青蓝惊魂未定地吹灭了火折子,谁知还未等她安定下来,只是不经意向洞外一瞥,却又对上了一双绿油油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