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眼下既然连东家都让着他们,自己又得了赏银,镖队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只乐呵呵地将那半吊钱分了,随后各自去做事。
分房之事便这般有惊无险地过去了,谢青蓝挎着行囊,与沈长缨一同回了房。
趁伙计烧热水的工夫,谢青蓝将自己摔在炕上,两眼直直望着头顶的楼板,如此躺了许久,少顷却忽地坐起身,喃喃自言自语道:“要去找个大夫。”
沈长缨听见谢青蓝的话,一下子凑到她面前,关切问道:“你身子不舒服?”
谢青蓝摇了摇头,但很快又点了点头,欲盖弥彰道:“算是吧。”
见谢青蓝遮遮掩掩的模样,沈长缨当下便看穿了她的心思,撇了撇嘴,直起身道:“你想给崔婷请大夫,但人家不承你的情。你莫不是忘了,你昨儿夜里就给她找了大夫,生生将人家从炕上拽出来,可崔婷不愿看,还打砸东西赶了他出去。公主殿下,你就行行好,饶了人家大夫吧。”
“可是有病也不能拖着。”
“你怎能确信崔婷真的有恙?我瞧着她能走能跑,还能一个劲地上蹿下跳,精神头比你还好些。”
“不成,”谢青蓝猛然翻身坐起,裹上袍子便往外走去,“还是得寻个大夫看看。”
沈长缨见她不听劝,只好无奈起身,想随她一起出门去。然而一拉开门,却见崔婷不知何时来了外头,此时正面色阴沉地立在二人房门外。
崔婷如今的模样确实不像染了病,她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却红得滴血,反倒像极了话本中含恨而死的怨鬼。
谢青蓝冷不防见了她,不由吓得后退半步。崔婷见此,自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幽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看着她,片刻后森然开口道:“不要自作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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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蓝虽未将那夜的事说出去,可任谁都能察觉,崔婷身上的森冷之气更重了。
除了崔大人会在行路间隙时不时来关心询问,并得到几句不耐的敷衍应答,其余人则是愈发对她敬而远之,尤其是谢安远与宋鲲鹏,还曾私下提醒过谢青蓝,赶路时也得多留个心眼,她成日与崔婷坐在一处,要留心对方暗中做出不轨之事。
谢青蓝觉得他们是杞人忧天,可也不免生出些许忧虑,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崔婷。她与崔婷在一起的时间最长,知道她自从被救出后便不思饮食,整个人几日之间便消瘦干瘪下来,身子也支撑不住赶路的辛劳,不时便要停下歇息一阵,看着就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从马背上吹走。
谢青蓝分不清崔大人对崔婷是否真的上心,他每日的慰问从不曾断过,但当她提起崔婷总是独自郁郁寡欢,他虽会表现得忧心忡忡,可却什么都不做,又或是什么也做不了,她想让崔大人劝崔婷请大夫诊治一番,对方便会露出一副痛心疾首却讳莫如深的神情,自称束手无策,更令谢青蓝百思不得其解。
转眼便在山道行了两日,商队今夜依然选在一处地势平缓的背风处扎营。
这一路走来,两名少年身上的改变极大,原都是富裕人家的孩子,虽然比起其他锦衣玉食的纨绔公子更坚韧些,但到底没吃过真正的苦,可如今却能随着大人披星戴月、风餐露宿,身板都结实了不少。
连谢安远与宋鲲鹏都不曾轻易叫苦叫累,其余人自然更是早已习惯了行路的艰难,因此先前听着崔婷动辄便喊累,令所有人都不得不为她停下,众人已是憋了满腹火气,此刻又听她让崔大人遣人去打水供她擦洗,镖头便头一个忍无可忍,含怒开口道:“崔姑娘,我们是谢东家请来的镖队,不是你家的奴仆,做不了这种伺候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