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姑娘,你这话便是太客气了,”顾渭和煦笑道,“可要我带你在府上转转,为你引荐引荐?”
“今日贵府宾客如云,您事务繁忙,只管照料各位贵客便好,不必特意照看我。”谢青蓝温声道。
顾渭歉然道:“是我思虑不周,今日座上多是文人名士,也无甚相熟的同业,反倒让你独自冷落了,不然我叫言行的妹妹们出来与陪你说说话?”
“顾老爷,您实在不必挂怀,若因青蓝扰了姑娘们闺中清静,反而真让人无地自容了。”谢青蓝推脱辞谢道,“我知府上今日忙碌,有不少宾客都在等着您,青蓝自己观赏便可,只等着一会儿品鉴府上的新茶呢。”
“既如此,我便先去照应诸位,带稍后品茶之时,再遣人来请谢姑娘,”顾渭宽和一笑,随即又对顾言行嘱咐道,“言行,你便在此处好好陪着谢姑娘。”
待顾渭走后,谢青蓝抬眼一看,便见方才一同而来的顾源不知何时已经离开,此刻正在廊下与一名衣着飘逸的青衫男子热络攀谈,周遭只剩了她与顾言行、贺水升三人。
顾言行生怕贺水升再次生事,又记挂着父亲的命令,恨不得立刻习得分身之术,将一人化作两半用。
他站在谢青蓝与贺水升之间,为难地左右看了看,而后对谢青蓝犹豫开口道:“谢姑娘……”
谢青蓝知道他要说什么,遂善解人意道:“无妨,顾公子,我就自己坐在这儿。”
顾言行霎时便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正打算接下来时刻跟着贺水升,还要不错眼地盯着他,谁知下一瞬便见对方神色悠然地坐在了谢青蓝身旁,且行举很是规矩安分,没有半分僭越和无礼。
顾言行见状一时语塞,他在原地僵立半晌,又欲盖弥彰地转身向后望了望,最终还是决定跟着贺水升一起坐下。
三人默默坐成一排,谢青蓝暗自好笑,面上只对二人视若无睹,径自打量起庭院内的众人来。
今日宴席乃是顾渭所设,席间自然不见女眷,也没有如谢青蓝这般的女东家,入目皆是所谓官宦世家中无心仕途、只恋诗文的闲云野鹤,实则只是些长袖善舞、热衷交际的无聊之人,偶有三两位与她相熟的商贾士绅前来攀谈,但往往点头示意一番后,他们便会即刻被场中的游手好闲之人缠上。
谢青蓝百无聊赖地坐了会,实在闲得无聊,正想唤一旁侍立的小厮送杯茶来,却听顾言行忽然对贺水升道:“你为什么说我家吞了你的定银,你可有证据?若是你将当初立的契书带来了,我可以帮你看看。”
见顾言行面上一副纠结之色,贺水升淡淡道:“不知顾公子如今在府上管着哪些事务?”
“我正跟着父亲习理庶务。”顾言行不知他何出此言,只吞吞吐吐答道。
贺水升闻言,弯唇一笑道:“既然公子尚不能独当一面,还是请主事之人出面与我详谈吧。”
“你!”
正当谢青蓝笑眼觑着顾言行气竭时,只听周遭谈笑声渐歇,顾渭缓步走到庭院正中,微笑开口道:“今日承蒙诸位拨冗前来,高朋满座、群贤毕至,令寒舍蓬荜生辉。在座皆是风雅高士,鉴茶品味皆有过人之识,恰逢新茶已至佳时、不宜再迟,便请各位随某一同移步花园,一同品鉴。”
台下众人闻言,面上俱都露出神往之色,急切跟着顾渭的脚步离开。
谢青蓝悠悠走在人群最末,甫一走进花园,便见当中立着一株丈余的粗树,树身上盖着一张巨大的深色帘幕,并有四面的青石绦环栅栏相围,叫人看不见个中情形,也更引人好奇。
待众人站定,当即有两名下人上前,将那帘幕徐徐撤下。
随着二人动作,园中瞬间为一阵清冽馥郁的茶香席卷,宾客们的神情也由向往变为迷醉,纷纷伸颈昂首,目光痴痴地望向那棵枝叶繁密、姿态秀美的古茶树。
顾渭负手立于树前,含笑等待众人回神,而后缓缓开口述说道:“诸位请看眼前此树,枝干苍古、气韵非凡,绝非寻常山野间之物。实不相瞒,此树降临世间,尚有一段奇异缘由,我今日邀请各位前来,便是想将此事说与诸位一听。”
“前日深夜,某于梦中误入一处仙境,那里满目青绿无垠、遍地灵芽吐蕊,清香漫溢,绝非世间凡俗可比。其间有位绿衣仙子,姿容圣洁、步履清灵,在茶丛间翩然穿行。某不敢出声惊扰天人,正欲远观瞻望,那仙子却倏尔敛了身形,竟化作一株仙姿绰约的茶树,亭亭立于仙茗丛中。”
“待到我大梦方醒,心神尚未平定,便听得外间下人惊慌来报,言道花园中凭空生出一株古茶。我当时未及披衣便匆匆赶来,一见之下恍然惊觉,眼前此树竟与梦中仙子所化之茶树分毫不差。”
“我这才明白,原是此梦并非虚妄,乃是天降祥瑞。想是茶仙有感,化身灵株降临凡世,落于某寒舍之中。因此今日诚邀诸位雅聚,正是想请各位一同见证此番天意,共赏这株天赐灵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