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谢青蓝不知该欢欣还是失望,只好点了点头。
见谢青蓝仍旧坐着,应总塘略有些不解地盯着她看。
谢青蓝莫名问道:“应先生,怎么了?”
应总塘抬起头平视前方:“小东家,你若是没有其他问题便早些出去做事吧,莫要浪费时间。”
“……好。”谢青蓝应下,带着碧绡几人退出课室,默默回到了后院花厅。
各地送来的账册和文书信札堆满案头,谢青蓝挑出两封福建禀请增设的运道信件回了,又与毛掌柜几人一同看过今春的产销清册,不知不觉便在铺子里坐到了天黑。
眼看时候不早,谢青蓝理了理案桌,随即卷起桌前摊开的广舆图和山水形胜图,准备归家以后挑灯夜读,谁知刚走出后院角门,便见一身黑衣的裴纯钧提着一个精致的雕花木匣站在阶下。
谢青蓝微微一怔,意外道:“裴公子,你怎么来了?”
裴纯钧眼中闪了闪,沉声道:“谢姑娘,我有些事想找你,能否借一步说话?”
其实他闲时常会生出来见谢青蓝的念头,迟迟不来只是碍于没有理由,且无事却贸然登门拜访一位未婚姑娘实非君子所为,但她上次亲口说过他们改日还会再见,所以他今日才会来寻她。
谢青蓝一想今日左右无需再见旁人,便欣然应允,带裴纯钧来到了自家的私宅小馆。这地方位于一处僻静深巷内,从外头看去只是一座普通的二进小院,但里头却别有洞天,玉麝暗香浮动、流水萦回袅袅,最适合叙话。
二人来到内里的雅间坐下,谢青蓝顺手为裴纯钧倒了杯茶:“不知裴公子找我何事?”
裴纯钧没有即刻回答,只将那木匣置于桌上打开,露出里头一套釉质匀润、光洁无瑕的粉青茶具,推到谢青蓝面前:“我前几日去南边办一趟差事,回程时路过龙泉,无意中看见这套茶具,觉得谢姑娘或许能用上,便买了下来送你。”
谢青蓝看向那茶具在灯影下泛出的莹润光泽,忽然发出一声轻笑,柔声开口道:“多谢裴公子,既然是你的一番美意,青蓝便收下了。”
虽然嘴上没有点破,但谢青蓝一眼便认出这套茶具乃是龙泉窑中的极品,非千金不可得。若裴纯钧真如他所言,只是个落魄镖师,又如何能买到这样的茶具?不过二人都明白,只要他还不想说实话,她便不会多余一问。
裴纯钧一直注意着谢青蓝的神情,此刻见她露出笑意,他的眸中也不觉多了几分神采。
这套茶具是裴纯钧从前征战凯旋后陛下给的赏赐,他从前对这些身外之物一向不在意,可不知怎的,与谢青蓝见过几面后,他竟莫名想起这套茶具来,只觉此物只有到她手中才算相配,因此特意托魏恪从京中带来,直到今日才送出去。
“我此来是有一件事想问你,”裴纯钧轻咳一声,掩去眼中清浅笑意,正色道,“我此次的差事途径金华府,金华有群山连绵,兴许适合种茶,且那处近来剿清了匪患,治下亦颇为安定。当地官府也有意招徕商贾,并给与宽待便利,我听闻后立刻便想到了你,不知你可有意?”
眼下匪患虽清,但地方贫瘠仍是朝廷的心腹大患。金华府库空虚,连修筑关隘的银两都需他暗中筹措方才填补,若长此以往,使民生无所依附,那山匪死灰复燃不过是迟早之事。此地山多田少,本不适宜耕种,若是想要长久安定,便应效仿前朝,在山中拓植茶园,以此为百姓寻得生计。恰好谢青蓝便是茶商,所以裴纯钧才会因此来寻她。
谢青蓝听后却有些疑虑,这些都是地方官的职责,又如何与裴纯钧扯上干系,何需他一个外人操心?只是因着今日应总塘所言,她也不是不能购置一处山地练手,于是按下心中疑窦,仔细询问道:“裴公子所言实在何处?”
“金华府永康县。”
谢青蓝闻听此言,却是不由睁大了双眼,只因这个回答实在叫人意外——
金华永康,不正是她的藏兵之处?
所以裴纯钧口中那一心招揽商贾的萧条地方官,也是她的老熟人田有为?
谢青蓝的心情顿时微妙起来,她面色凝重地捧起茶盏,慢饮一口后,抿唇道:“裴公子,请容我改日亲自去看过后再做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