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蓝一手将银票举起,扬声道:“这是桃花港的那伙水匪被朝廷清剿后,我命人去官府领回的赃物。这上头的票号编号俱都写的清清楚楚,乃是由谢家支取后,放在家中账房以供花用的银子,再核对那时的账册,当时取过这一大笔银子的,便只有二叔一人了。”
谢青蓝当初虽不愿追究,但难保自己日后不会改变心意,于是提前留了证据在身边,今日总算派上了用场。
“谢海流,你妄图谋害家主、侵吞家产,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人证物证俱在,谢海流再也无从抵赖,神情也从目中无人成了此时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趁谢青蓝还未宣判刑罚,连忙开口求饶道:“我也是一时糊涂啊!蓝姐儿,看在我们是一家人的份上,我是你亲叔叔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吧!我知道错了!”
谢青蓝却像是恍若未闻,无波无澜道:“依照律法祖制,此等罪责,该当剥去姓氏后当场绞死。”
此言一出口,四下骤然一静、寒意陡生。谢海流的告饶声戛然而止,他只觉一股凉意自脚底窜上头顶,竟是两眼一翻倒在地上,直接吓得晕了过去。
张氏也没比谢海流好上多少,她清楚谢青蓝知道自己是帮凶,一旦丈夫死了,即使她没有被处死,也离死不远了,甚至是生不如死。张氏心中惶急,一时竟也急中生智,一把抱上谢香兰的小腿,哭喊道:“你个没良心的,现在你堂妹要逼死你爹娘,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吗……”
然而谢青蓝仍旧对此置若罔闻,并已亲手翻开了族谱,只在临提笔前不动声色看了谢香兰一眼。
四目相对之间,谢香兰便知道自己该出面了,可她此刻被张氏紧紧箍着,压根动弹不得,于是只好将心一横踢开张氏,也扑上前去高声哭道:“三妹妹,我爹他是罪无可赦了,可你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你放过他,放他一马好不好?至少别要了他的性命!”
一见二姐出头,谢若兰与谢玉兰也跟着起身跪到堂中,只剩一个谢安松仍坐在原位嚎啕大哭。
堂中已然闹作一团,赵氏不忍看杨婆子声泪俱下、为子控诉的模样,举起帕子抹泪,被同样于心不忍的谢川流揽在肩头。
孙氏并不同情二房,甚至还在庆幸没来得及与他们搅合太深,但作为谢青蓝的嫡母,她也免不了要说两句做做样子:“总归是你父亲的亲弟弟,且放他一马吧。”
孙氏对二房曾暗中向谢青蓝下手的事一无所知,只是从丈夫病重那时起,张氏才总来和她说话,她何尝不知那话中满是撺掇挑拨,不过是她自己也不喜欢谢青蓝,才接着二房的由头发作出来。
别看这三姑娘此刻能对二房生杀予夺,若当时真叫杨五得了手,即便大房有嫡长子撑着,可她与谢安怀的关系还不如谢青蓝,日子也定然不会比如今更好过,指不定就成了她和她的儿子任人鱼肉。
众人心中各有算盘,不知这般过了多久,谢青蓝的神情终于松动,她安坐主位,居高临下睨着昏迷不醒、面色灰白的谢海流:“既然你们都自愿为二叔求情,我也不忍见几位姐妹沦为罪人之子,便勉强留他一条性命。”
谢香兰闻听此言大大松了口气,人也有些脱力,险些软倒在地,被碧绡快步上前扶起。谢若兰也由趴跪转为跪坐,她悄然看向谢青蓝冰冷的神情,又转头望向二姐踉跄的背影,正思忖间,被谢玉兰轻轻扶起,一同坐了回去。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谢青蓝徐徐起身,缓步来到浑身颤栗的张氏面前,一字一顿道,“自今日起,便将谢海流与赵氏迁往城外别庄,终身幽禁,再不得踏出别庄一步。”
*
夜已深了,但经历过午后那场裁断,谢家上下今夜无人能安然入睡。
谢若兰自床榻上睁开眼,披衣起身,擎一盏烛灯走出屋子,轻手轻脚来到二姐的房门前,本想仔细询问一番今日之事,却不想正好听到屋内传来一阵说话声。
那说话声断断续续、不甚清晰,谢若兰想了想,还是未敲门惊动屋内之人,只侧耳贴在门上细听。
屋子里是谢香兰和她的贴身丫鬟荔枝在说话。房中飘着一股清苦的药香,是谢香兰下午为父母跪地求情时磕伤了膝盖,荔枝一回来就为自家姑娘上了药,将膝头青紫淤血揉开时,叫谢香兰疼得好一阵龇牙咧嘴。
荔枝此刻正坐在桌前为谢香兰倒水,谢香兰则是仰面躺在床上,还用双手枕着脑袋。
“你知道吗?我今日扑出去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族谱里头的字,其中有一处很是奇怪,我想了半天也没能想明白。”谢香兰睁眼看着床帐,幽怨道。
荔枝掩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无精打采道:“姑娘,您想不通就别想了,还是早些睡吧。”
谢香兰却当作没听到这话,自顾自说下去:“我看到族谱里有大姐的名字,也有我的名字,还有二弟弟的名字。由此可见,谢家的女儿也能上族谱,而且这族谱还是在二弟弟出生后修的,可上面怎么就没有三妹妹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