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知府宅邸离开,甫一登上马车,谢青蓝便收到了郑衡带来的好消息:“姑娘,万松书院今日放榜,二公子榜上有名,已被取为书院外课生。”
万松书院收录生员时,会将学子分为三个等第。第一等是内课生,食宿都在书院内,一应开支也全由书院负担,还能得到山长指点学问。第二等便是外课生,待遇稍次一些,白日到书院听课,吃住由自己承担。第三等则是附课生,多为经人保举入学,并不算正额生员。
谢安林年岁尚小,学问积累远不及旁人深厚,且考前只准备了短短两日,如今竟能被万松书院取中,着实是个意外之喜。
谢青蓝一回到家,便直奔父亲的灵前上了一炷香,将这桩喜事说与谢江流知晓。若父亲还在世,不知该何等欣慰,或许面上不愿显露太多,私下也定会时常开怀。
家中出了此等喜事,本该设宴款待左右,可如今尚在父亲热孝之内,不宜张扬庆祝,但也不可叫此事轻轻揭过,纵使林儿不在乎,谢青蓝也不愿轻慢了他。
“郑嵩,”谢青蓝回到书房,将外头的护卫唤了进来,“我名下的私产一直是你在打理,你去取一张京城宅子的房契,连同五亩京郊水田的地契,一并归到二公子名下,做完以后再去同他告知一声。”
待郑嵩领命离开后,谢青蓝随即起身步入书房的隔间之内。
做生意少不了迎来送往,这隔间便是谢江流从前放置礼品的地方,如今换了谢青蓝管家,又往里头添置了许多女子喜爱的金玉珠翠,直接将这五六尺宽的隔间塞得无处落脚。
谢青蓝今日刚借苏先生的本事露了一手,又得了邱姑娘相助,合该奉礼感谢一番,只是她才找出两方蟹壳青澄泥砚,便闻得一阵强健有力的敲门声。
谢青蓝应了一声,片刻之后,便见李翠娥拎着两尾活蹦乱跳的鲥鱼,春风满面地走进了书房。
谢青蓝见此,话中难得带了些犹疑:“李娘子,你这是……”
李翠娥很是不拘小节,一把将那两条还在抽动的新鲜鲥鱼递到谢青蓝面前,中气十足道:“小三儿,我是特意来感谢你的,虽然我家官人如今不再领你的束脩,你还肯继续留我们住下!我就不稀得住在那山上的书院,连说话都不能大声,还是在这儿更自在。要不说读书人脸皮薄,旁人都没说什么,我家那口子倒是不好意思了,竟然还想给你银子。你是那缺银子的人吗?咱们可是熟人,太见外才容易伤感情。瞧瞧,我这不就给你送了鱼来,这季节的鲥鱼最好了,这鱼每条都有足足三斤重,你可要趁早叫人杀了来吃!”
“多谢李娘子,”谢青蓝请李翠娥在榻上坐下,随后转头对外唤道,“郑衡,你来把这鱼拿去厨房。”
李翠娥顺势坐了,还不忘偏头对外高声嘱咐道:“郑衡,你可记得要让厨子清蒸啊,下锅前还要擦一层猪油,可别忘了!”
“放心,他记得住。”谢青蓝为李翠娥递上一条擦手的绣帕,欣然道,“李娘子说的不错,齐先生学问虽好,人情世故却远不及你,你们继续安心住在府上便是。”
“我还会同你客气不成?还有一件事,你之前不是叫我家那口子帮你在书院里办场诗会吗?这事我可是日日为你盯着,没少帮着出谋划策。”李翠娥得意邀功道。
谢青蓝支颐含笑,听得饶有兴致:“李娘子真能干,我要多谢你。”
“你别恭维我,我最听不得这些,”实则李翠娥最喜欢听这些,但她还是努力绷起脸,教训道,“不过要想诗会办得好,叫人乐意参加,那你出手可不能小气了,总是要有些奖赏的。你事先没和我家那口子说好,以他的性子又不敢向你开口,我实在看不下去他那磨磨蹭蹭的样子,就来代他向你张一张口。”
“你说的对,我不知你们对我的事这般上心,是我疏忽了,”说罢,谢青蓝微微倾身,探手从窗前博古架上取下一柄绘着山水的折扇,合起后交给李翠娥,“便拿这个去吧。”
李翠娥将折扇握在手中翻看把玩,随口道:“你就用这随手拿出来的东西,怕不是有些糊弄。”
“这扇子的扇柄是用和田白玉和象牙雕成,用作诗会的彩头应该足够了,还请李娘子拿回去给齐先生看过,若是他也觉得不够,我再换些别的。”谢青蓝如此解释道。
李翠娥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立马从榻上站起:“这么金贵的东西,我还是赶紧拿回去吧,可别磕着碰着。”
谢青蓝将李翠娥送到院外,又恰好在廊下遇到了从总兵府中赶回来的郑泰。两人一回到书房,郑泰便禀报道:“田大人从永康传回消息,方山隘口已开始调拨山民修建,他已安排人手前往。按照您的吩咐,属下午后已将余下的七百两银票送去,并将苏良一同带回,人现在就在外头候着,姑娘可要见他?”
“不必,你先带他到城外庄子里住上几日,再叫人跟着探一探,看看他是否真的会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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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谢东家来了。”霜枝打起次间纱帘,引着谢青蓝主仆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