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蓝闻言微蹙起眉,看向那丫鬟手中的画套:“可是黄晴好黄姑娘?”
丫鬟点了点头:“黄姑娘指定了您来作诗。”
魏姝对此也很是疑惑,她随谢青蓝在花园中环视了一圈,却未找到黄晴好的身影。旁人都能看出她要请蓝姐姐作诗,却不知黄晴好为何要这般横插一脚,但也不好因为上午的口角破坏诗会规则,魏姝只好主动让步道:“蓝姐姐,那你就去为她作诗吧,我去找表姐题诗。”
“好,”待魏姝起身离开后,谢青蓝接过画套,缓缓抽出里头的画纸,并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猫腻。
府上提供的宣纸尺幅本不大,她如今将黄晴好的画作抽出了大半,可纸上却仍是一片空白。谢青蓝按下画套,叫住正欲离开的丫鬟:“我方才见你们表姑娘并无画套,这画可是黄姑娘亲自交到你手上的?”
丫鬟道:“是黄姑娘亲自交给我的,是她说她的画上用了金泥容易蹭花,所以特意让奴婢取来了画套。”
“只有她一人要了画套?”谢青蓝又问。
“是。”
谢青蓝垂下眼,对送花的丫鬟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说罢,她移步来到诗案旁,见左右无人,索性将整张画作直接抽了出来,就见那宣纸上果然空空如也、一片雪白。
碧绡见状,霎时捂嘴惊叫道:“怎么会这样?”
“这大抵就是她们的杰作吧,”谢青蓝将画纸折起,又将敞口的画套随手搁在一旁,淡淡道,“雪后的天气,岂不就是这样白茫茫一片?倒是十分有意境。”
“旁人可能也许会有,可那黄姑娘却是断断不会有的。她作画时不是用了金泥吗,这画上哪有半点金泥的影子!”碧绡忿忿道。
谢青蓝凝神思忖半晌以后,极快地挥笔写下几行字:“无论她有没有,都不妨碍我欣赏这幅画。她们那样做无非就是想看我出丑,即使有幸得手,也不过是逞一时之快。”
碧绡还想再说什么,话已到了嘴边,却在看清谢青蓝所题诗句时忽然愣住,心中讶然又不解:“姑娘,您写的这首诗好生奇怪。明明是对方有意为难在先,何不当众揭穿,还要遂了她们的心愿?”
发觉远处计时的线香将要燃尽,谢青蓝信手向砚台中投了些清水,执起墨锭缓缓研磨:“于我而言,揭穿她们没有好处,配合她们亦没有害处。在这里,我的地位太低,即使说出真相,旁人也未必在乎,或许还会嫌我扫兴。我不想因私人恩怨扰了其他人的兴致,写这首诗,既是尽兴抒怀,也可博众人会心一笑。”
*
“都怪出的好主意,害我险些误了回来的时辰,若是那画套被谢青蓝带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黄晴好为防谢青蓝找上门,便听从顾玲儿的建议,缩在角落里躲了大半日,为此还遭到好几个丫鬟的侧目,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两炷香燃尽,却见其他人都已移步花厅评画论诗,忽然就做贼心虚起来,禁不住对顾玲儿恨声训斥,借此补足胆气。
顾玲儿扬了扬手中的画套,安抚道:“晴好你别急,画套还在呢,我已经将你的画放好了,肯定不会出什么差错。”
待二人赶到花厅,品画的石桌旁已围满了人。魏姝所作的折枝花鸟方才已被夸赞过一轮,此时就等汪玉婵拿出所和的诗句。
“先说好,我写的不好,你们可不准取笑我。”汪玉婵适才称赞表妹的画作还很是起劲,如今到自己拿出拙作供人品评,倒一下子变得羞赧起来。
这时有人揶揄道:“既然赢家有彩头,输家也该有惩罚才是,婵妹妹可别露怯。”
旁人听见这话只当是打趣,唯独黄晴好当了真,还在人群外踮起脚扬声道:“今日还有谢东家在,怎会叫玉婵受罚,你们且等着看吧!”
此言一出,四座皆寂,就连顾玲儿都忍不住远离黄晴好半步,一阵尴尬在人群中悄然蔓延开来,还是汪玉婵出声打破了沉默:“便由我来抛砖引玉吧,我来念给大家听听——枝上海棠开白花,双双小鸟立枝丫。同心相伴多安好,闲对春风看晚霞。诸位觉得这诗作得如何?”
“这诗作得真好,有花还有鸟,甚是有闲趣。”汪玉婵的大作虽只有小童水平,但众人对东道主还是十分捧场。
其后的夏秋两季,前者颇有新意,后者更是新颖出彩,引得在座之人纷纷叫好,一时笑语连连,诗会的氛围也愈发热闹有趣。
“三季已过、冬日将至,不知是哪位作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