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人静,炉中的篆香燃了寸许,屋内点着两盏素面羊角灯,灯光氤氲而柔和。
谢青蓝沐浴后换了身天水碧寝衣,懒散倚在临窗软榻前闭目眼神,海藻般的乌发随意垂落鬓边,还带着丝丝缕缕的水汽。
碧绡坐在榻边的绣墩上,她拈起谢青蓝的一缕长发,用装着香炭的熏球慢慢烘干:“姑娘,郑泰方才从前院传了话进来。”
发间暖意融融,谢青蓝已有些昏昏欲睡了:“什么?”
碧绡觑了眼自家姑娘的脸色,小心说道:“他说,您派他去做的事,他直接打探到了那两个京城来的锦衣卫,可对方回话说,赎人需得一千两银子,若是给不出来,他们就要反过来查我们的底细。”
谢青蓝将话品了品,随即闭着眼冷笑一声:“一千两?口气还真不小,那就让他们把人给杀了吧,我不要了。不愧是魏弘手下的走狗,和主子一样的狡诈奸滑,他们想查便来查,我还能让他们查出来不成?”
碧绡也赞同地点点头,认真附和道:“姑娘说的是,那些人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前日说在金华修隘口要一千两银子,如今赎个犯人也要一千两银子……
想到此处,谢青蓝忽地就睁开了双眼,目光炯炯看向碧绡。
谢青蓝突如其来的振奋让碧绡很是莫名,紧张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谢青蓝却是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金华多山,地形易守难攻,她手下便有一支前朝军中留下的精锐匿于山中。倘若这笔银子真是做修筑关隘之用,何不让那些人扮作乡里民壮前去应征,到时既可掌握军情,又可让这笔银子回到自己人手中。
谢青蓝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便穿鞋下了美人榻,自妆奁内取出三百两银票,对碧绡道:“你明日替我将这些钱交给郑泰,就说我同意用一千两换人,这些便是定银,等人全须全尾回到我手里以后,再给剩下的银子。”
定金便是试探,若一给出这笔银子,那头就有了消息,于她而言便是一举三得,自然乐意奉上,可如若这些钱进了那锦衣卫的腰包,她也有法子让对方吃个教训,心甘情愿将银子如数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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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气袭人知骤暖,鹊声穿树喜新晴。一夜过去,春光明媚,庭院内栽种的桃花竟都骤然开了,浅色花瓣娇嫩清丽,不时便会落下一场粉雨。
碧绡好玩,在院中折了几支桃花插瓶摆在书案前,颇添了几分春意盎然的情志。而与花枝同来的,还有一封精美的花笺。
碧绡将花笺递到谢青蓝手边:“姑娘,这是知府夫人派人送来的请柬,邀您三日后去府上参加赏花宴呢。”
“知府夫人?”谢青蓝拿起花笺细看。
按说那些官宦女眷向来是瞧不起商户的,谢青蓝与汪知府的往来都要比知府夫人更多些,怎会忽然邀请她去?
虽然有些疑惑,但谢青蓝还是找出一张薛涛笺提笔回帖,用小扇轻轻扇干,封缄后交给碧绡,嘱咐道:“你把这个送出去,就说我届时必定如约而至。”
碧绡应声后便退了出去,不多时,外头再次响起一阵微弱的叩门声。
有郑衡在院外守着,若无谢青蓝的首肯,旁人走不到书房门前,可那敲门声显然底气不足,倒像是藏了满腹亏心事。
陈福生听到书房内传来谢青蓝的声音,才斗胆将门推开一条狭窄的小缝,将身子塞进了那门缝中,他把腰躬得极低,一张脸几乎贴到了地,慢吞吞挪步到谢青蓝面前。
谢青蓝闲适坐在桌后:“听毛掌柜说你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