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边还泛着青,谢青蓝方走进存正堂,就见郑泰与郑嵩正候在书房外。
“有何事这样急,竟叫你们来得这般早,可用过饭不曾?碧绡正巧要和郑衡去外头买晨点,等你们回完话也留下一起用些。”谢青蓝对二人招呼道。
昨日没来书房,屋子里积了些烟尘气,碧绡将窗子支起后便行礼退了出去,留下二人在房中回话。
郑泰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禀姑娘,将茶叶塞进安溪茶箱之人已经找到,此人名叫苏良,是当初茶园管事雇来搬运的短工,如今正在狱中。”
谢青蓝蹙眉:“狱中?”
“是,此人虽为本地乡民,但早年被强征充作壮丁,回乡时田产已被族人霸占,靠做短工维持生计,居无定所、行踪不定。属下追查到,苏良因私挖硝石卖与温州山匪,为官府拿获,现下正被押在总兵行营中。”郑泰道。
“原以为是个制茶的巧匠,不想却是个悍匪,”谢青蓝眉头舒展,沉吟道,“挖硝石到底不是太重的罪名,你且去打听打听,看看如何能将人捞出来,倘若实在无法,也可去请示钟大人。”
“是。”
谢青蓝接着看向郑嵩:“你呢,要说什么?”
郑嵩垂首回话:“回禀姑娘,官府昨日又打发了人来要银子。”
“前些日子不是刚送了三百两去疏浚河道,如今才过了几天,怎么又来了?”谢青蓝不由抬手捏了捏眉心。
虽说凡有政令让商户捐输是众人心照不宣的规矩,但这般频繁地将手伸进他们的荷包里掏银子也实属少见。
“姑娘,这回不是杭州,是金华,说是因为此地土匪猖獗,卫所要在山中修建关隘,故而向商户摊派银两,劝捐的公函已送到分号掌柜手中,就等您示下了。”郑嵩道。
郑嵩话中的卫所很快引起了谢青蓝的兴趣,她垂眸思索片刻,开口道:“此事不急,事关重大,他们也不会盯着我们不放,先缓一缓,等我晚些给你回话。”
其实谢青蓝心里已有了些想法,只是还需详细规划一番。两桩要事回完,碧绡也带着郑衡回到院中,热气腾腾的小食摆了满满一桌,再去把郑华也喊了来,主仆几人一道用过早饭,便都各自去忙。
谢青蓝取出大哥在进京途中寄回的信件,谢安怀在信里报了平安,又提及这一路上风平浪静,且始终有官船跟随,只不知是监视还是护送。
除此之外,还有吴茂林府上递来的一张字条,写的是黄知县不日便会升任台州知府的消息。
谢青蓝将谢安怀的信收好,又将字条烧了,随后便如往常一般看起账目。近来铺子里光顾的客人确实有所减少,但如沁芳这般大的商号,做的又是受朝廷管制的茶叶生意,最主要的进项并非商号里的散卖,而是直接供给达官贵人府上的大宗生意,以及为合股的茶号供货,所以受到的影响远没有外人看来那般严重。
谢青蓝整个上午都伏在案桌后查账,待到翻完最后一个账本,她的肩颈早已酸胀难忍,起身到院中走走,才发现已是日上中天。
这般好的春光,耗在书房岂不辜负?谢青蓝一扶发髻,转身便往后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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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谢宝兰明日要去上学的事,三房一家子都很是上心。
即使听雨轩与三房的醉墨斋仅有一墙之隔,赵氏也还是提前为谢宝兰亲手缝制了一个青绸书袋。
眼见女儿的书袋被妻子打点得一应俱全,谢川流左看右看也没什么可添置的,便转身走进自己的书房,从桌上拿起那方略有磨损的点苍石镇纸,郑重其事地交到谢宝兰手中。
点苍石不易得,石料天然便带着灰白墨色的山水云纹,上作半圆雕丹鹤样式,刻工略显生疏稚拙,手握处已被磨得圆润了,可见主人对其爱不释手。
谢川流看向谢宝兰,眼中满是关怀:“宝儿,这方镇纸乃是爹爹五岁启蒙时,你们大伯亲手刻了赠与我的,到如今也快三十年了,爹爹今日就将它转赠于你。女儿读书虽不能考取功名,却可存心养性、终身受用。虽然爹爹从前带你读过书,但你万不可妄自尊大,若碰上琢磨不透的,要虚心向师长请教,若你姐姐们遇上不明之处,你也不可藏私。你从小就是个乖巧的孩子,聪明伶俐胜于你兄弟许多,望你日后好好用功、勤学不殆。”
谢宝兰一双清澈的眸子晶亮,她欣然将那枚镇纸妥帖收进书袋中,认真道:“爹,女儿记住了。”
“爹已听你娘说了,你们姐妹要学的东西比远儿更多,读书最是耗费心神,往后每日下了学,爹爹都让人为你备好点心,”谢川流慈爱地揉了揉谢宝兰的发顶,又转向心不在焉的谢安远和懵懵懂懂的谢安北,正色嘱咐道,“从今往后大姐便要去读书了,你们俩再不能像从前那般喊叫疯玩,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