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恭敬回话:“人已经到了,此刻正在花厅候着。”
吴茂林闻言当即起身,也不多言,抬手略整了整衣襟,便疾步朝花厅行去,匆匆穿过抄手游廊,果真见花厅内立着一人——一张小脸蜡黄黯淡,再看那身小厮衣裳,不是谢青蓝又是谁?
吴茂林顿时面露笑容,垂头拱手道:“姑娘。”
谢青蓝眸中同样盛满笑意,对吴茂林盈盈下拜行礼,脆生生道:“世叔!”
“快起!”吴茂林赶忙躬身将她扶起,“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谢青蓝没有回话,而是从袖中摸出个楠木锦匣打开,亮出里头织锦缎子内衬的兰草翡翠簪子,乖巧道:“是青蓝的不是,许久未得空来看您,也不知您与婶婶是否安好,所以特意带了这簪子前来赔罪。”
“宽心,我们一切都好,”吴茂林看向那簪子,压下眉毛佯怒道:“青蓝,你来一次不容易,怎还着这般贵重的东西?你父亲年节时送来的礼品,差点将整个库房占满,可再放不下了。”
谢青蓝却直接将那锦盒搁在小几上,还将一只手紧紧压在上头,俏声道:“就知道您不会收,我这可是给婶婶带的。”
吴茂林瞅着她那胡搅蛮缠的模样,甩袖无奈道:“你啊你,就是算准我不会拂了夫人的面子,这次世叔便代她收下,只是下不为例。”
“知道啦,”谢青蓝眨了眨眼,又沉沉叹了口气,唉声叹气道,“青蓝知道您公务缠身、日理万机,本不该过分叨扰,可我近日遇上了一桩麻烦……”
听她这般说,吴茂林也变得严肃起来:“出什么事了?”
谢青蓝长话短说:“我生意上的对家与仁和知县黄烨勾结,收买我手下的伙计,意图给茶庄泼脏水。我已经找到他们构陷的证据,如今还需要您的帮忙。”
“黄烨?”吴茂林低头思忖半刻,即刻想起今日在卷宗上见过这个名字,“好,你想让我做些什么,是想让我敲打他,还是直接为你摆平此事?”
谢青蓝忙摆摆手:“此事并不复杂,您只需略施震慑,余下的我可以自己处置。”
“好,我自会为你看顾。黄烨只是一介知县,你不必为他忧心。”吴茂林沉声道。
谢青蓝羞赧一笑,接着道:“世叔,我此来还有一件事,也与这次对茶庄下手的人有关。”
“说来。”
“前些日子,我手下人传回一桩消息,说是钟世伯麾下标营在天台山一带剿匪时擒获一名盐枭,不仅牵出一桩私盐重案,还查到不少官员也参与其中。世叔,此事可是真的?”谢青蓝如此问道。
吴茂林闻言,面露几分沉重之色:“你说的不错,的确有此事。兄长从前当同你说过,当年先皇祖在位时不问政事,致使各地豪强坐大,朝廷难以管制,江南一带的私盐就是从那时猖獗起来。最初只是土匪零星作乱,随后地方官员和士族见此有利可图,便主动提供庇护,不出十年便成了气候。整个盐党刀插不进、水泼不进,上上下下固若金汤,便是我们有心整治,却也无可奈何。魏弘刚篡位时,忙于镇压北地之乱,不曾注意此事,如今却在剿匪的关口揭开,那钦差明里督办剿匪,暗中追查此案,大抵是想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钦差?”
“是,那二人是魏弘的亲信锦衣卫,无钦差之名,行的却是钦差之实。我虽知晓他们在浙江秘密查访,但不曾亲眼见过。”
谢青蓝沉吟道:“连锦衣卫都出动了,怕是要将这些盐贩子全都清清楚楚记下来,到时一个都逃不了,若是一起送上刑场,不知会是怎样的惨状。以权谋私的贪官被惩处,就会有新官走马上任,且不论他们的能力品性如何,至少不曾被从前的歪风邪气侵染,初到一地根基不稳,有银子才好做出政绩,若我们想将这些人收为己用,理应为他们扫清障碍。”
吴茂林肃然望向她:“此言何解?”
“顾家给沁芳下套,损害我的利益,我既要将真相公之于众,也不想轻轻放过了顾渭。棋盘都快翻了,不妨让他多下几子。”谢青蓝笑吟吟道,“我幼时学请君入瓮,圣神皇帝欲审酷吏周兴,用他自己的法子整治他。顾渭既倚仗黄知县,何不直接让他以官府之名行事,许他优先做官家生意。一旦同官府打交道,派人监管便是顺理成章,将手伸进了顾家的生意,便可逐步接管,等到他得意忘形,更要授他个小官做。一心不可二用,到他全心全意做官那时,再无暇顾及商事,便可彻底吞下他的买卖。那时顾渭已没了价值,家中的银子也悉数进了官府的库房,一则可以填补剿匪的花用,二来也可留给我们的人做些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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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蓝这夜睡得格外香甜,以致晨起时还在床榻上赖了半日,她睁眼盯着头顶豆绿床帐上绣的蛱蝶海棠瞧了半晌,随后一个翻身坐起,唤来碧绡盥漱梳妆。
为着即将上演的好戏,谢青蓝特意请了谢香兰帮着挑选今日的衣裳,即使依旧穿白,但白与白之间也能分出高下千秋,奈何谢青蓝对此不甚了解,只得劳烦心灵手巧的二姐姐。
谢香兰站在谢青蓝身后忙了大半个时辰,最后亲手为她簪上一支白玉钗,方才作罢。做完这些,她长舒了一口气,又向后退开半步,认真端详着镜中谢青蓝那我见犹怜的模样,显然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我之前忘了问,你好端端打扮成这样做什么?”
只是她话音刚落,传话的婆子便恰好前来通报:“三姑娘,有差役方才到府上传话,说是知县老爷今日升堂理事,请您即刻前去听审。”
“谢谢二姐姐,等我回来就给你带爱吃的点心。”谢青蓝甜甜一笑,接着对碧绡吩咐道,“与二弟和三叔说一声,请他们和我一同去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