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纯钧的想法与谢青蓝不谋而合：“在闹市公然搜查，无法损伤根本，却可使名声受损，许是对家商户所为。”

“还记得我们那日见到的庆祥茶庄顾东家吗？顾渭与黄知县的关系一向不错，他还有一个族妹，是黄知县后院的侍妾。”谢青蓝沉吟道，“可商人是很难驱使官吏的，纵使顾渭有家财万贯，也不大可能拿出许多钱财，让黄知县对沁芳使出这样的把戏。”

“你家与官场牵涉不深，殊不知一个知县背后就可能牵扯出许多盘根错节的势力，也许对方是挑动了黄知县上层的关节，以此在你的权力交接之际动手。”裴纯钧道。

谢青蓝点头道：“你说的对，但若是想探查他到底对谁使力，恐怕还要费一番功夫。”

“你不必为此烦忧……”裴纯钧只说了半句话就忽然顿住，还掩饰般轻咳了一声。

这话说得奇怪极了，叫谢青蓝不禁疑惑望向他。

裴纯钧本不欲对谢青蓝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即使她不曾问过。他始终摸不准自己在谢青蓝心中是何种形象，说不上缘由的，裴纯钧不愿将错就错，在谢青蓝面前将就做一个来历不明的落魄镖师，眼下似乎是个坦白的好时机，他很想就此对谢青蓝坦诚以待，然而理智却再次占据了上风。

浙江官场即将发生一场震荡，他的身份或许可以为谢青蓝解决眼下的难题，但更可能带来长久的麻烦，像她这般能干的人，所需的应是找寻真相的帮手，而非依仗锦衣卫身份的平息。

心下有了决断，裴纯钧转而说道：“对方手中有什么证据？我听闻是一个伙计冒茶庄之名惹出事端，现下正被关在监牢之中。”

“那名伙计为他人所收买，又被黄知县握在手中，即使加以审讯，也问不出能够证明茶庄无辜的口供。”谢青蓝蹙眉。

裴纯钧忽然发问：“你想不想亲自去审问他？”

谢青蓝缓缓抬眼望向裴纯钧，满脸写着不解。

“如果你想，我可以趁看守薄弱的时候带你进去……”

一抹错愕在谢青蓝眼中一闪而过，她随即不假思索答道：“好啊。”

这下错愕的人换成了裴纯钧，他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就见谢青蓝站起身：“可否现在就去？我用不用去换身衣裳？”

裴纯钧也跟着站起来：“现在还早，容易打草惊蛇，最好等到子时。”

谢青蓝想了想，此刻离子时还有足足两个时辰，既然两人夜里要一起行动，便不好再分开。谢青蓝朝书房内四下看了看，地方足够宽绰，足以让他们各自活动，她本想请裴纯钧自便，可到嘴边的话又打了个转：“裴公子可用过饭了？左右眼下无事，若你不介意，可与我一道用些。”

“还未用过。”裴纯钧绷着脸道。

“那好，”谢青蓝唤来碧绡，“裴公子留饭，上些好菜来。”

*

书房内很快架起圆桌，并有下人送上餐食。菜品分量不小，样式并不繁复，卖相简单家常，很有几分温馨的气息。

裴纯钧幼时和皇子皇孙们一同生活在宫墙之内，前朝留下的尚膳监总是想尽办法送上各种精致华丽的餐食，到后来跟随军队南征北战，他与普通兵卒在一处吃饭，吃食也难免随意简便，直到去岁回京后出宫开府，便总是一个人用饭。

因着少有般休闲的时刻，裴纯钧也放松了些许，况且身侧之人还是谢青蓝，更添一分满足。

两人皆奉行食不言寝不语的圣人规训，和谐地用罢饭，便开始各自做自己的事。只是未婚男女共处一室到底不妥，于是碧绡贴心地取来一架屏风，将书房暂时一分为二，谢青蓝与裴纯钧各自占据一边。

裴纯钧有闭目冥想的习惯，他在脑中梳理着追查私盐案时牵出的官场暗线，偶尔睁开眼时，目光总会不经意落在屏风映出的身影之上。

耽搁了一个白日，积压下不少事务，谢青蓝只得加快速度浏览批阅，忙起来便忘了时间，直至子时的打更声响起才终于处理停当。

要在夜间行事，穿白衣太过晃眼，谢青蓝又到隔壁院子换了一身黑衣，从头到脚包裹严实，一头青丝高高绾起，行走之间干脆利落、英姿飒爽。

回到正院，裴纯钧已在庭中等她：“走？”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