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小伙计将冲泡好的茶汤呈上。就见茶碗之内,金黄色的茶汤清澈透亮,犹泛着一种莹润的琥珀光泽,兰叶甜香与栀子花香相互交缠,袅袅婷婷萦绕鼻端,指腹大小翠绿叶片被泡得得肥厚而舒展,细细看去还会发现叶片边缘竟多出了一圈浅红色的镶边。
小伙计眼观鼻鼻观心,见毛掌柜和谢青蓝一时都未动作,便自告奋勇道:“要不小的先替两位尝尝?”
毛掌柜不着痕迹地大量了干瘦小伙计一眼,回道:“那你先试试吧。”
小伙计自觉小心思被掌柜看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提起茶壶,为自己斟上满满一杯,屏气凝神喝下一口,然后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毛掌柜忍不住紧张地问:“你感觉如何?”
吊足众人胃口之后,小伙计终于不再卖关子,他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扬声道:“好喝!”
谢青蓝抿唇一笑,也替自己斟了半盏茶汤饮下。茶水芳香,入口时微有涩意,苦涩消散后,在唇齿间留下一阵清甜回甘,确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好滋味。
“这茶不错,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茶叶,”谢青蓝将茶盏搁在小几上,温声道,“能遇上这般好茶,反而要感谢那位始作俑者了。我瞧着这叶子泡开后与安溪茶大体无异,许是炮制之法别出心裁,先将它们送去给几位制茶师傅看看。”
这时汪玉婵和魏姝也恰好收拾完毕来到铺子内,见众人对着一壶茶水围作一团,汪玉婵好奇道:“你们在看什么?”
她凑上前,鼻尖一动细嗅了嗅,又将目光投向正中的杯盏,奇道:“嗯?这茶水香气真特别,从来没有见过,我能尝一尝吗?”
谢青蓝却浅浅一笑:“这茶叶用了新制法,但技术不成熟,还不足以拿出来售卖。且这是去岁陈茶,滋味远不及今年刚采下的新叶,待过两日新茶上市,再请姑娘来捧场。”
“好吧。”汪玉婵摇了摇头,语带遗憾,为魏姝让出一个位置。
魏姝含蓄道:“还未谢过姑娘的衣裳,我也不知该如何回报,正好家中茶叶用罢,又见姑娘铺子里的茶叶种类颇多、品质上佳,便想在这儿买些。”
“承蒙姑娘抬爱,不过现在柜台内摆出的都是陈茶,自然不好叫你们带这些回家,”谢青蓝看向毛掌柜,“去取几两今晨从径山寺运来的新茶给二位姑娘。”
汪玉婵今日出门没带婢女,就把银子都放在了自己身上,这会儿伸手进缠腰取荷包却摸了个空,又想起方才将穿出门的湿衣裳给换了下来,便又去摸换下的衣裳,谁知摸了半晌都未能找到。
汪玉婵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红着脸看向魏姝:“装银子的荷包好像丢了。”
谢青蓝也听到了她的话,一见两个女孩儿脸上都浮现出惴惴不安的神情,便笑道:“没关系,今日我与二位在雨中相遇亦是缘分,这茶叶就当是我送给你们的。这会儿雨也停了,两位姑娘身边又没跟着伺候的人,自是不好在外头逗留太久,我让你送你们回去。”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回去就可以了,”谢青蓝的话也提醒了汪玉婵,她摆摆手,然后拎起毛掌柜用锡罐封好的茶叶,“谢谢你的茶,下次见!”
待汪魏二人离开后,碧绡在谢青蓝身旁不解道:“姑娘,按照您平日的性子,也会让我给那两位姑娘送伞,却不会像今日这样,还请她们进来换衣裳。难道您与她们之前就认识?可奴婢与您形影不离,并没有见过她们呀?”
谢青蓝正色道:“我从前有那么冷情吗?”
碧绡撅起嘴,难得露出几分娇俏模样:“姑娘,您又与奴婢说笑!”
“我并不认识她们,”谢青蓝抬步走回后院,漫声道,“从前不认识,以后就认识了。开门做生意,来者便是客,你看那两位姑娘气度不凡,说不定就能带来一桩大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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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玉婵带着魏姝一路匆匆赶回杭州知府汪大人的府第,一见离开时走的偏僻小门未被锁上也无人看守,她瞬间大大松一口气,踮着脚尖跨进门内,谁知还未走出几步,便正面撞上早已等候在此的知府夫人。
毫无防备迎上母亲大人铁青的脸,汪玉婵当即被吓得大叫一声,飞快地窜到魏姝身后。而魏姝也牢记着自己的使命,挺身而出,大义凛然道:“姨母,今日出府是我一人的主意,和表姐没有任何干系。我在府里闷了半月,想出去看看江南风光,又不想许多仆从跟着劳师动众,这才央求表姐带我出府,您要怪就怪我,别怪她。”
刘夫人这下被女儿气得柳眉倒竖,将要出口的斥责也被魏姝堵在了半道,只好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数下,气竭道:“你、你们两个!唉,可让我是说你们什么好!”
可闯祸的女儿总归是自己生的,这身份尊贵的外甥女也是自家的,刘夫人操心地看看汪玉婵额前未干的两缕发丝,又看看魏姝裙摆沾上的泥点子,正要命人将两个丫头带回院子,却是察觉二人身上有异,忙遣散后头的仆妇,只留心腹与二人的贴身婢女,才将两人簇拥着回到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