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见她不接那只鸭腿,使劲挤兑她肩膀,厚着脸皮邀功:“瞧我对你……你们多好,这可是我平时最爱吃的!”
裴清禾瞟他一眼:“那你嘴角油油的是什么?”
林昼脸不红心不跳:“本公子风流倜傥,刚才不小心被烤鸭亲了一口。”
众人:“……”
裴清禾如他所愿伸手拿过,然后将它转放在林月莲碗中。
“月儿身形单薄,不仅劳力比试,还为随时失联的队友劳神,合该吃点好的补补。”
接着拂了拂自己肚子:“你祖宗我已经果腹,用不着你孝敬我。”
裴清禾回绝得坦然,林昼看着被递来递去的食物,一时哑口无言。
他与妹妹儿时算得上形影不离,可不知从何时起,她变得不再粘人。加上家中关系不和睦,母亲常回外祖家,聚少离多让他们生出隔阂,日渐生分。
林月莲自然也受宠若惊,盯着那油光水滑的鸭腿,左右为难:“兄长、清禾姐姐,这……我……”
她一点也不习惯这种照拂。
常年的屈身逢迎让她眼中闪过狐疑,却在对上裴清禾磊落直率的目光后,不自觉泛起昔日三人相伴时的欢趣。
裴清禾神色不改,状似无意抬起下巴,朝她身旁的位置点名:“月儿若不爱肥腻,不如给他。”
傅全有眼睛一亮:“嘿,这怎么好意思……”
话未说完,林月莲便拿起鸭腿啃了一口,眼眸清亮:“今日比试确实让人疲怠,多谢兄长的加餐。”
林昼一怔,赧然笑道:“我也许久未与妹妹同桌用膳,你快多吃些!”
继而将底下的食盘一一摆出来,见者有份,众享佳肴。
半个时辰匆匆而过。
营帐外有人行走的动静,才知执事兵卫已经从林中设靶归来,后半日的林间射柳即将开场。
众人纷纷整装待发,经由带队的司射,骑马行至山林道口。
经过初赛的优胜劣汰,入林的人数直接被削减了一半。裴清禾跟随其中,才见玉檀生迤逦而来。
他的身后禁军环绕开列,护送着圣人娘娘去了可俯瞰山野的石筑观台。而剩余没参赛的,被一并安排至缓坡石阶上安置观看。
裴清禾方才明了,他午间大抵是被圣人召去晤谈,无法脱身。
现下参赛者已悉数就位。
不过片刻,主裁官鸣金开场。欢呼声中,同队的搭档两两并行,争先恐后地相继入林。
裴清禾不慌不忙,视线落在苍翠欲滴的山林间,不自觉收紧箭袖,感受空气中裹挟着淡淡闷意。
来的路上傅全有兴致昂扬地问她,林间活动该如何配合。
她道需分头行动,才能收集到更多柳枝数量。同行反而无法兼得,难有拿下头筹的优势。
对此傅全有深信不疑,故而抛下她,首当其冲往山林赶去。
天啸山山势错落不规,东西地貌迥异。一边是皇家御用,崖壁较缓,有涧溪穿梭其间。另一边则归属民间,供百姓上山采货。
从前裴清禾没什么射柳经验,不知山路陡险难行,磕磕绊绊寻到的柳靶,不是早已被人抢先一步,就是挂得太高射不中。
而今事态脱离常轨,恐怕难料这场角逐会发生什么。
思忖的时间,裴清禾已经瞧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她没有同前世那般执着于寻找玉檀生,而是依着前世射柳所途径过的印象,精准且顺利地收集到了不少柳枝。
日影西斜,艳阳随着时间推移缓缓沉落,云丝卷着天空,风声渐响。
裴清禾一路上遇见过知难而退的参赛者,但大多数还是坚持与她胶着,争抢同一个柳靶。
射柳的结束时间直至酉时,可才放过申时的信号烟,林中能见的柳靶便已经所剩无几。
她看着地上树影被拉得细长,算着时机,决定去前世遇见玉檀生的涧溪边碰碰运气。
人马刚行了数步,正巧遇到查漏补缺不放过任何死角的傅全有。
他的骑射能力毋庸置疑,凑近碰头时,裴清禾见他马鞍前的束着一捆柳枝,不用细数就能看出战绩斐然。
她夸赞道:“不错嘛傅大,看样子那头筹非我们莫属。”
傅全有笑嘻嘻擦去额角的汗:“多亏郡主出谋划策,届时赏赐里你喜欢什么,我都让给你。”
这诚恳的态度正中裴清禾下怀,便也不客气:“好啊,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他们都有自己的要事,短暂分享情报后,准备分道而行。
岂料不远处忽得响起快马嘶鸣,两人不约而同抬眼望去。
却见林月莲脸色煞白,半个身子倾趴在马颈上,双手流淌着鲜血,虚弱地抓着马鬃,朝着他们奔来。
傅全有骇然不已,连忙拦停她的马,上前一把将林月莲揽抱下来。
裴清禾将她扶至树下,这才看清她的后肩膀上有明显抓伤,殷红的鲜血顺着肩头蜿蜒而下,在青绿色的衣料上晕开,浸染她的手背。
傅全有惊呼:“月儿,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受伤了?!”
林月莲靠着裴清禾,气息微弱如烟:“姐姐,救……救玉世子,涧溪边有危险……”
裴清禾面色骤然一凛:“你说什么?现下他在哪里?”
对未知的恐惧慑住她的心神,右眼随之疯狂跳动。
林月莲伤势难忍,自责地看着她,面上泫然欲泣。
半晌,她才磕绊着艰涩出声。
“玉世子让我逃,自己却去引开了……现、现下怕是遭到不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