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什么意思……?”
“他长了头发个子高就很了不起吗,居然敢威胁我!”
裴清禾在归家路上仰天长啸。
因着动作激动,后脑重重磕在车壁上,瞬间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堪堪反应过来,身下坐的不是自己那到处松软的香车,而是府里临时派来的便车。
好惨……连马车都欺负她。
“郡主,长公主府上究竟发生了何事,那武安侯世子竟如此出言不逊?”
绿夏心疼自家郡主,瞧这义愤填膺中夹杂几句唉声叹气的样子,她蓦地撸起袖子:“要不然,奴婢找人玩弄玩弄他,就当给您解气!”
裴清禾一惊,扁着的嘴立马收回,眨巴眨巴眼睛:“……你与我说说,怎么个玩弄法?”
绿夏凑到她耳边:“您记不记得,上回您不小心踩了林二公子一脚,那厮半夜非要翻墙找您理论,后来他如何了?”
这……怎么反倒先拷问起她来了。
裴清禾用食指敲着脑壳,面露迟疑,努力找寻那隔了一世的恶霸记忆。
“我当时是让淮青扮成我,带着帷帽扭着腰引他去了后巷,趁其不备泼了他满脸花椒粉,顺便套上麻袋揍了他一顿……”
她记得后来再见到林昼的时候,已经过去好些时日。
但他脸上的淤青还未完全散去,表情更是如临大敌,一对上她的目光,就屁滚尿流跑远了。
想到这点,裴清禾连忙摆摆手:“不行不行,这法子不合适。他二赖子丑点不要紧,要是把玉檀生那张脸弄坏了,最后难受的不还是我嘛。”
绿夏听不懂后半句意思,只当是郡主学聪明了不喜欢留痕的报复,琢磨半晌,又道:“不若下回再有宴席,悄悄将黄连粉倒进他的茶饮点心里,让他当着众人的面有苦说不出!”
裴清禾还是摇摇头:“千万别,他这个人很挑剔,人多的时候绝不动筷,而且眼睛又尖,定会察觉出来的。”
“不能用阴的,那咱们来硬的。男子嘛,不是总爱去楚馆秦楼寻欢作乐?不如就偷偷将他绑了送去胭脂乡里,这样一来,他既失了名声还败坏了门楣。”
绿夏细想一番,愈发觉得这招狠毒,抬起胸脯,准备好被郡主夸赞。
裴清禾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小绿啊,你是觉得武安侯府配不上武安二字,还是咱荣国公府不想要荣华富贵啦?”
人武安侯是大燕战神,圣人见着都要礼让三分,绿夏不惜命,她可宝贝着呢。
况且玉檀生要是拈花惹草,她第一个不同意,再者做出有辱他人名节的事,她更是第二个不同意。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绿夏脑袋一耷拉,总算领悟到了真谛:“郡主,奴婢说的玩弄,和您想的玩弄……是一个意思吗?”
很显然,答案是不。
裴清禾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心道她确实玩过一次,还没玩够呢。
想起他整夜抱着她不放,情意缱绻的画面,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难抑双颊羞红,情不自禁偷乐起来。
“哼,现在对我爱答不理,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俯首称臣的。”
绿夏在旁看着她变化莫测的表情,直觉郡主这次对招惹的郎君有着不同以往的认真,只好一头雾水地闭了嘴。
马车徐徐而行,沿途长街繁华热闹。车帘半卷,露出车内小娘子的娇美面容。
燕京午后的春风很轻柔。
要不是突发落水意外,裴清禾本该还能在长公主府上消遣时间。
她撑着下巴出神,眼前不由得浮现起刚才那危急十分的场景。
傅云舒后来是被一位通水性的婢女所救。捞上来的时候面色比纸都白,浑身颤抖抽搐不止,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
若裴清禾不是凡体人身,估计能见到她快出窍的魂魄,如同白杨村那个憨傻小伙子一般。
所幸傅云舒并未呛到太多水,只是湖水还有些寒凉,她被送去厢房的路上,陡然升起高热,浑身变得滚烫通红。
裴清禾从前不喜她目中无人。
可当真亲眼见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在挣扎与流逝,她还是会深感惋惜,将她们之间无关轻重的纠葛打散。
而她之所以会感到愤怒,更多是气自己善意提醒过玉檀生,他却一点也不领情。
问题又绕回到原点,裴清禾忍了忍,没忍住:“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掏心掏肺嫌我多嘴。”
没人知道再过几日,燕京城中会流行什么样的谣言。
她亲历过,倒是十分清楚。
玉檀生的美名很快就会消失,届时随之而来的,是身患不齿隐疾的讥言讽语。
其中内情原委,都是由他不慎掉进湖里的药瓶而起。
那药瓶里面,装着预防瘾疹的药丸,因着镜湖水过于清澈,不巧被有心之人沿湖找到。紧接着,亦真亦假的流言如忽如其来的疾风骤雨,席卷了燕京大街小巷。
从最开始的,武安侯世子身子孱弱不堪,时常见其手臂布满红痕,定是有暗疾不便示人。
后来演变成,细看几遍发觉他长得过于俊美,与武安侯并不相像,且幼时经历过劫难还能好端端回来,指不定被贼人掉了包。
前世那时,裴清禾初见他惊鸿一瞥正迷恋上头,在家中听到这样的传闻,怒气不打一处来。
她觉得笑话人家身体不好,已经非常可恶,居然还随意臆测、捏造骇人听闻的身世,实在太不尊重人!
于是她二话不说,使唤了好些人去街上抓谣棍,顺便往武安侯府送了几箱补品,还有一封信。
信中写道:玉世子,莫要听信烂人说屁话,他们的嘴与腚都是反着装的。你又俊又聪明,铁定传承了优良血脉,是他们有眼无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