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方毕,室内温香骤减,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玉檀生垂下眼帘,避开她的视线:“郡主,玉某先前已经说过……”
裴清禾蓦地摇头打断,上前微微踮脚,认真又执拗地仰面,紧紧锁住他的眼眸,让他避无可避。
“我不听所谓家国大义的高谈阔论,那些于今夜而言,无外乎是纸上谈兵。我不在乎流言……只想要你平安无事的活着。”
她的话轻柔有力,正如一粒坚定的种子落入心间,掷地有声地热烈生长,野蛮绽开。
玉檀生的眼底幽深似寒星,毫无防备地被其中真心所融化,翻涌起她看不懂的潮意。
裴清禾心神一滞。
乖乖,宴席后明明是他冷硬拒绝了她,怎么现在看起来……比她还委屈?
要知道来添香居的路上,她实在气恼,都想将送他的红翡狠狠踩上几脚,扔到车窗外去。
可再生气,她还是理智尚存,试图争取挽留,不想以后连与他相见的念想都成了空。
因此,裴清禾装作风流快活地高喊,目的就是要叫他听见。
甚至在添香居里,招摇地饮酒作乐、纵情声色。大胆地荒唐放肆,不知分寸地调戏小倌。
只是……为了赌他出现。
显而易见,当看到玉檀生黑着脸,寒意森然地立在门外的时候。
裴清禾知道,她赌赢了。
唯一钟情的郎君,醋意盎然地抱着她离开花天酒地,在人潮涌动的上元夜,高调地将她带回自己的私宅。
就算路上有再寒凉的夜风,也吹不灭她心中的窃喜与得意。
“玉檀生,你心里若不在意我,为何要带我到这里?”她胜券在握,精致的眉眼透着狡黠笑意,“难不成,你觉得你能比那些小倌,更讨我欢心?”
裴清禾忽略他眼里凝聚的湿气,伸手揉了揉他泛红的耳尖,不等他反应,便软绵绵地扑进他怀里。
“郡主,男女礼不亲授……”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亲都亲过了,不管不听。”
她的脸蛋贴着玉檀生的胸膛,撒娇般蹭着脑袋,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意思是根本没得商量。
僵持半晌,玉檀生垂下无处安放的手:“那郡主想听什么?”
他的语气似乎在妥协,声音自胸腔漫出,一圈圈震在裴清禾耳骨上。
她道:“你明知故问。”
岂料等了许久,他好像当真不知她心事,于是又愠怒道:“笨呐,既然都冲动到把我带回家了,为何又把红翡还给我?”
裴清禾指着腰间回收的红翡,恨他半点不懂风情。
随着不满的话被挑明,气氛乍然凝固,稍作沉默后,玉檀生迟疑启唇:“郡主……安乐没与你说吗?”
裴清禾闻言一愣,回想起当时情景,的确是她着急拿走锦盒,后又气急失态,没让安乐继续说下去。
她嗅到一丝不对劲,清清嗓子,故作镇定:“那会儿风大,我没听清。”
玉檀生轻叹一声,耐着性子阐述:“我把它暂还给郡主,是想让你待我回京,再赠我一次。”
“啊?是吗……”
她略显尴尬地抬头,总算明白这是个误会。看着他黑眸里尚未褪去的水色,后知后觉顿悟到了什么。
玉檀生抬手摸摸后颈,坦诚道:“……现在不是相守之时。”
说完,他眼底还闪过一瞬不确定的惶然,羞色一点点占据清冷玉容,如寒梅初放,艳绝得让人移不开眼。
裴清禾不仅看呆了,全身血液也跟着沸腾,仿佛还听到有漫天烟火在盛开,簌簌占满心房。
古有君子之诺,临行还旧物,凯旋重赠,不负相思不负君。
原来他的意思是,用红翡暂寄相思,情谊不还,待到重逢之日,再定朝夕。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怔怔地掐了下他的手臂,听到“嘶”的一声抽气,方才感觉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
惊喜毫无预兆涌上心头,她讪然一笑,虽有些心虚在添香居狂野的做派,但无尽的甜蜜热烈地漫上眉梢。
紧接着,酝酿起坏主意。
裴清禾装作尚未消气,重新埋进他怀里,小声娇嗔:“谁说现在不是相守之时,我好不容易俘获小郎君芳心,就算不急着成亲,总得给我点甜头尝尝吧。”
玉檀生微讶:“什么?”
“怎么办,我已经让绿夏回禀过了,今夜不回府……”
她以往鄙夷那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眼下却觉得乐此不彼。
“我想留下来陪陪你,行不行?”
婉转的软糯声调萦绕在侧颈,玉檀生浑身一僵,低头刹那,撞进湿漉漉的眼眸里。
怀里的少女自知貌美,眼尾流转上扬,盛满爱慕情意,双颊软嫩透着粉,红唇在烛火下娇艳欲滴。
果然,耳边的心跳因她邀请而狂飙,裴清禾指着他胸口轻笑:“咦……你这里好像,很想答应哦。”
“……”
撩人的呼吸抵在玉檀生的下颌,吹起轻微颤栗。他的喉结不自觉滑动,抬腕攥住在他身前胡乱挑逗的手。
裴清禾以为他又要故作正经将她推开,当即不悦斜睨,冒出几分恼意。
可下一秒,他的掌心却反扣住她的手,十指严丝合缝地交缠住。
温热的唇直接覆了上来。
唇瓣相触的瞬间,裴清禾所有气闷都烟消云散。
她来不及闭眼,便看见他扑闪着长睫,神圣而专注地轻啄她的唇,偶尔抬眼,眸子里也只有她一人。
这下总算轮到裴清禾心尖发颤,那阵轻软停留地陌生又缱绻,惹得她目眩神迷,双眸蒙上一层水雾。
一吻结束,两人的气息都乱得厉害。呼吸牵绊的同时,近在咫尺地对视着,总算能看清彼此映在眼底的模样。
玉檀生素来清冷如霜,此刻却好似情难自己,还没从亲密中缓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