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咯咯地笑,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红唇微张还想说些什么,眼前忽得一顿天旋地转,肩膀被牢牢按在床榻上。
更匪夷所思的是,他的眼睛里居然没有再冒火,毫无征兆地俯下身逼近她……
梦境骤然停滞。
裴清禾猛地睁开眼,被不可思议的场景吓得心惊。
世人都说小心鬼压床,她倒好,堂堂一只鬼,梦里反倒被人压了!
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在黑暗中摸索至竹榻,想多看几眼梦中被她轻薄的郎君。
才发现竹榻上空空荡荡,人根本就不在屋内。
直到凌晨,窗外泛起一丝微光。她才瞧见玉檀生归来,搬出昨夜整理好的行囊,立在院外等待马车到来。
之后的事,就如此刻车内所现。
裴清禾窝在角落,心下试图冷静思考,为何魂魄也会做梦,还梦见从前只敢想却不敢做的事。
甚至其中的一切,都像极了她生前最后记忆的延续……
想到这里,裴清禾下意识瞟过玉檀生淡绯色的薄唇,倏得将自己的脸埋进膝间。
脑海里描绘着他漂亮的唇形,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嘴唇,抑制不住偷乐。
唔……管他真的还是假的,反正都是她赚了。
这样的好梦,下次还做。
*
转眼到了午时,天空仍旧阴沉。
风中携来化不开的湿热,官道愈发狭窄,两旁渐有木栅。
目的地就在眼前,数名蒙面差吏把守,纷纷跑来将马车拦下。
羽七勒住缰绳,系上早已备好的素色面巾,平静地跳下车亮起腰牌。差吏上前验查,一见腰牌便躬身行礼,示意大家撤栅放行。
马车方才能够驶入白杨村。
透过车窗能看见村口一带尚算规整,路面上有几个绑着粗布面罩的男人,合力朝着一个方向搬着重物。
有个别力不从心的,微微扯开面罩喘着粗气,又快速遮上。
再往里行驶一些,景象开始变得沉郁。沿街的屋舍颓败不堪,墙垣戒有不同程度的倾塌。
枯黄的野草在风里瑟瑟发抖,到处都是断续的咳嗽与呻吟,在风中荡来荡去。
偶有一处空地,也无处落脚,无不聚集着横七竖八、身染时疫的百姓。
有的衣衫褴褛,蜷缩在墙根底下,面色青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有的咳得浑身发抖,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耗尽最后一口气。
还有的地方,已经不见人烟,一张张白布盖不住成堆的死寂。
“……若是没来此,我都想不到人间竟也会有这副模样。”安砚之看到此情此景,言语间满是惋惜。
玉檀生没有接话,换下外袍穿戴好罩衣,眼眸愈发冷沉。
眼尖的村民看见有马车入内,车后还满载箱笼,脸上立马燃起近乎疯狂的希冀,大声吆喝起来。
不过片刻,藏在屋角巷口、颓墙边的人都朝着马车涌来。乌泱泱围在四周,用满是污垢的手拍打箱笼,试图争抢里面的东西。
马车一时间停住,寸步难行。
羽七见人群几近失控,当即厉声呵斥,拔出腰间佩刀,试图驱散一拥而上的百姓。
“羽七,莫要胡来。”
车厢内传来命令,叫他持刀的手生生顿在半空中。
眼看着形势不对,不远处跑来几名守秩村民,连忙弯着腰赔不是。瞧着这车马气派,以为是京中派官亲临,一改消极的态度,连声高喊。
“快让开!快让开!谁敢冲撞大人,就拉走交给门口那群差吏处置!”
这一声果然奏效,人们都害怕挨打,混乱稍缓下来。
车厢帘幕缓慢掀开,玉檀生俯身而出,站在车辕上垂眸,将焦急躁动的人群尽收眼底。
素白的罩衣一尘不染,领口系得严丝合缝,罩衣将他全身裹住,面上只露出一双沉静冷肃的双眸。
他落地的时候,人群自然往后退了一些。但大部分还是伸着脖子往他身后望。
“这里谁主事?”
玉檀生收回目光,开门见山,侧身看向那几个跳出来帮忙的村民。
三人都穿着粗布短衣,脸上绑着不知从哪里扯来的破布条,一张嘴那布条就快往下掉。
为首的那个一愣,下意识看了眼身后两人,又转回来:“回大人,是……是小的几个自发轮守着。”
“里正呢?”
那村民吞吞吐吐:“里正染病躺家里起不来,邻长们也都跑光了……村口那些差吏只严守有没有人出逃,根本不管我们死活。”
“你们几个,叫什么?”
玉檀生轻轻一问,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以为说错了话,这位大人要发火。
“小……小的叫王布,这是李云、赵飞。”
“王布。”玉檀生重复了一遍,随后看向焦急躁动又可怜无望的群众。
即刻做出了一个决定。
“从今日起,你暂代里正之职。接下来,需全力止损白杨村的人亡数目,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