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买的香笼很是便捷,筒内有竹木插管,笼身有精细镂空,可以让香气聚拢不散。
新品置办,自然要先试用。
清晨的第一把线香在玉檀生手中点燃,随着香烟袅袅飘出,大小魂魄自动和好,轮流扑在香案边闻香。
也许是新香笼的缘故,他慷慨大方地多放了两支线香。裴清禾闻到一半就已经餍足,不仅心情变好,也懒得再与小六计较。
趁着玉檀生提着脏衣去浣洗,她抱臂靠墙冷不丁问两个小鬼:“你们刚才说,以前也有女鬼缠着他?”
小六神色收敛了一些,不以为意:“香香师父有那么多好闻的香,大家都喜欢围着他转。”
草儿点点头附和:“但是香香师父会吹笛,那笛声会使魂魄头疼,后来她们就慢慢不来了……只有我和小六哥哥不怕疼。”
头疼?怎么听着好熟悉。
裴清禾警铃大作,上回大脑如遭锥刺,几欲晕厥……难道是刚好碰上玉檀生在驱赶魂魄吗?
她心有余悸地扫过竹榻,想到昨晚自己还敢毫无防备地昏睡在他身边,真是相当头铁。
“我从前还碰见过给他送笛子的人呢,当时我躲在窗外偷听,那人说香香师父有惧怕的鬼魂,吹这个笛就能知道它身在何处。”
小六撑着下巴努力回想,总算想起了什么,不假思索地喊着:“我记起来了,那鬼魂叫凌叔,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凌叔?裴清禾面色更白了。
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好奇心害死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那恐怕根本不是什么叫凌叔的传奇大鬼,而是她那响彻燕京的封号。
灵舒郡主……灵舒。
两小鬼头不识得玉檀生从前是什么身份,但她一听就知道,定是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过自己。
“那你说说,香香师父听到这个名字,有什么反应?”
裴清禾引导他讲下去,破罐破摔般将自己当作局外人。
“没什么反应,只是等那人走后,坐在院子里吹了一夜的笛,最后我受不了笛声就离开了。”
好家伙,玉檀生就这么对她唯恐闪躲不及?
“他一般何时会吹笛?”
裴清禾继续追问,且不说她尚且还需利用玉檀生,就是他真要吹笛,她也阻止不了一点。
还是再问得清楚些,早做承受头疼的准备。
见她很关心这个问题,草儿轻声细语地回答:“以往香香师父只要下山小住就会吹……”
顺便贴心安慰:“姐姐,其实你很幸运呀,还能从大门进来,都没被赶出去。”
“是……是吗?”
裴清禾扯出一个勉强的笑,伸手摸了摸草儿的头,夸了句乖宝。扭头生无可恋地抬眼,看见院子里高挑忙活的背影,心底的滋味喜忧参半。
玉檀生将洗净的衣袍挂在晾绳上,用净布擦拭手上残余的水渍。
进屋后,他走到香案边熏了会儿余香,在木桌前坐下,抽出一张白纸,磨墨提笔,垂首写起字。
俩小鬼显然对这不感兴趣,吃饱喝足也不久留,索性捧了一大把香灰,省下挤窗缝的功夫,趁机从大门溜了出去。
屋内一下子静得只剩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入耳轻而有序。
裴清禾压下郁闷,无声飘至他身侧,略有新奇地俯身看去。
“桑叶、菊花、桔梗……”她下意识跟着念出他书写的内容,眨着眼睛顿生疑惑。
这写的,好像是药方?
罗列的药材皆是用于风热疫毒之症,但看玉檀生气色无恙,应该不是他要用。
书写声未停,他又拿了张纸,将剂量与煎服之法逐一写下,一连写了好几张可搭配兼用的药方,方才徐徐站起,准备动身出门。
裴清禾从昨日遇上玉檀生,就猜不透他整日在外行走意欲何为。
既不挨家上门化缘,又不去别的寺院诵经做法,更不像是要去采买粮食补给山寺。
现在倒有了些许头绪,隐隐看出他要去济世救人的意图。联想到这个点上,裴清禾的思绪倏然忐忑,又有掩藏不住的求知要溢出来。
因为玉檀生写的药方里,有好几味药是官营药铺方可售卖的良品。
眼下他若是要去配药,就必须要进城。摆在眼前探寻机遇让裴清禾扫除怅然,她冲过去贴在玉檀生的背上,近乎雀跃地祈祷。
“檀生,再帮我一次吧。”
“只要让我找到死因与夫君,等中元夜投了胎,我定会求阎罗大官留意,让我来生好好报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