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连忙应了声是,缓缓退后跟至侍卫身边。
几人到了大殿,那身份显赫的男子备受招待,独自走进了禅房。
殿前的小和尚忍不住议论,这常来请人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男子走进禅房,神色庄重地坐下。他看起来非常年轻,但掩盖不住周身透出的尊贵。
“住持,我兄长他……”
男子欲语还休,唯恐多说几句,会将想见之人推得更远。
“施主若是来打探不妄师弟的近况,烦先请回吧。不巧他今晨已经下山,归时尚且未定。”
非真住持慈眉善目,不急不缓地向他解释。
男子一听,面露失望:“劳烦住持平时见到兄长,请再多加言劝,大燕……真的需要他。”
非真拂过花白的胡须,只道:“老朽也只能尽我所能开导,一切因果应由不妄自行抉择。”
“好,那我便不叨扰了。”
语毕,那男子毫不含糊地行了佛家礼节,站起抚平衣褶,出了禅房,准备动身离去。
眼看又是一场落空,老汉为主子不平:“您都这般求人了,这几年他见过您几回?真不知这深山哪点比不上皇宫。”
“兄长心结未解,无人能劝。”
主子都这般讲了,老汉也不敢再说不是。一行人如赶来时那般,匆匆启程返回。
颠簸的山路间,隐约听见马车内男子发出轻叹。
“终究是皇室负了他。”
赶马的老汉无奈摇头,堵在喉咙里的不满,随着微风弥散空气中。
“轰隆隆——”
天边划过一道昼白闪电,紧接着就是雷声劈下。
裴清禾飘在路上,许久未见络绎不绝的人烟,有着身处幻境的稀罕。
这雨下得突然,一路上的来往百姓们四处乱窜,为了不被淋湿,疾步寻地遮蔽。
水滴穿过裴清禾的身体,她自由飘过行人身旁,冷不丁对着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做了个鬼脸。
果不其然,无人能看到平行世界里,有个幼稚鬼正对着他们斜眼歪嘴。
裴清禾喜上眉梢,忽觉若不是有前尘未了的身死谜题,其实做鬼也挺逍遥自在。
不远处有水花轻溅,水点敲打在洼地上泛起圈圈涟漪。她缓缓抬眸,映入眼帘的,是油纸伞一角。
夏末的雨总是始料未及,让这道悄然出现的浅素伞面,在避雨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雨滴轻轻浅浅,在日光下连成透明的丝线。伞面微斜,挡住撑伞之人的上半身。
裴清禾轻笑,盘算着鬼主意,慢悠悠地朝他飘近了一些。
这次换个表情,刚刚那个不够丑。
正想着怎么捉弄凡人,头顶又划过澄亮的白色,比起初的任何一道闪电都要亮。
裴清禾暗自晃神,紧接着天空传来猝不及防的巨响,她魂身不自觉颤动,眉心跟着微跳。
回神时,那伞摆正了方向。
“滴答,滴答。”
伞尖上的雨滴垂直落下,目光所及之处,有个身长玉立的人从光影中走来。
她看到了伞下之人的模样。
先是唇色淡红,肤色浅白,再是雨雾中愈显柔和明澈的眉目。
一身浅色长袍,清冷气息如水中暗月,长睫微颤,眼眸幽暗聚焦,好似万物都能被他看穿。
顷刻间,她幻觉到自己死人微活的心跳,如惊雷鼓动,相视不过须臾,竟然有被捕捉到的错觉。
“……檀生?”
裴清禾立在原地惊诧启唇,世间万物都好像被噤声,只剩下不可言状的冲击。
真真是惊喜啊……
她做过回京的各种预设,却怎么也想不到第一个遇见的,会是玉檀生。
先前那次头疼欲裂的教训,导致裴清禾再也不敢胡乱腹诽,心底多少还存有怨气。
这下本尊突然出现,她却道不清是委屈,还是感叹命中注定,喉间有一万句话想倾诉。
可看着他的五官轮廓逐渐清晰,裴清禾身形一顿,接连不断的震惊占据她的感知。
“这不对劲,你头发呢?”
要不是刚刚思绪万千,裴清禾都没细看那张依旧风华绝代,不可方物的容颜之上……竟顶着颗光溜溜的脑袋!
蹭亮得让她想上手摸一把。
裴清禾呆楞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注视着他在眼前放大。
好消息:白月光没战死。
坏消息:白月光成了和尚。
不对,这不还是神圣不可侵犯吗?
裴清禾莫名得出这个结论,大脑空白之余,任由玉檀生穿过她的身躯,走到了她身后。
她紧随其后扭头,见他即使没有墨发及冠,却仍旧孤冷桀骜的背影。某种不该有的心思蠢蠢欲动,轻飘飘冒出一个想法。
天地明鉴,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她这女鬼恭敬不如从命,尾随一下,应该不要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