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阳坐到办公室的时候,李所长正举着蜡烛,一派安详,“说吧,你想找我谈什么。”
我只是想逃离那个不让我穿裤子的地方,樊阳心道。
但人都坐到这个位置了,不说点什么也过不去,索性他家这点破事也瞒不住李所长,自己也确实需要一个诉说的地方,便一口气把自己的经历从无到有,从开山辟地到女娲补天,全说了一遍,李所长一点也不糊弄人,听得格外认真,直到樊阳停下不说话了,他才问了句:“所以说,你在乎的不是你的父母是谁,你在乎的是你哥会不会和你感情淡了?”他一拍大腿,“这多简单啊,试试不就知道了。”
“试试?”
“等着。”李所长掏出手机,心底那叫一个解气,电话打过去,张口就是一句:“睡了啊?”
寂静。
良久的寂静。
足足有六十秒后,才传来裴执堪称咬牙切齿的笑:“您也不用报复的这么快吧。”
“呦这是刚睡着,打扰到你了?没事没事,年轻人嘛,还能缺个觉睡。”李所长笑得愉悦,“那什么,你过来一趟吧,你弟弟在我这边。”
“我弟弟?樊阳啊?”
“对。”李所长轻描淡写地说,“他和人打架,挺严重的,你过来看看吧。”
“嘟嘟嘟——”
裴执脑子懵了下。
电话挂这么快是为了省话费吗!说清楚啊,打架到什么程度,打死人了吗?
樊阳的身手他可是见识过的,能打架打到被警察抓走,那得多严重啊。
裴执忽一下从地上蹿起来,冲出卧室,冲出大门,啪唧一声摔上门,以光速冲向派出所。
一过去,派出所像是正在修什么,人挤人,还有一群人正抱头蹲了一圈,他顾不得这些,挤过人堆,在一个警察惊讶的目光中,忙道:“我要见李所长!”
“你先等等。”那个男警察淡定地按住他的肩膀,然后把一个女警察一把捞过来,介绍道:“你不是说你没见过万恶之源吗,就是他。”
裴执:?
“重点难道不是他来干什么,他来了会不会诅咒加倍啊?”
“有点道理,他来干什么。”
“你问他啊。”
“他刚才说他是来找所长的。”
裴执一脸黑线:“你们是不是精神不太正常?”
“哈哈哈你要是经历了,白天疯狂扫黄,晚上回来还要加班,加班还没几秒,地面塌陷水管爆裂导致后面的院子正在形成天然大喷泉,然后又停电导致你电脑上忙活了一整晚的工作全部清零,停电还没结束,你价值1999的电动车还突然爆炸了,你的精神会正常吗?”
男警察看向她:“你好惨,心疼你。”
女警察面无表情:“谢谢你。”
“别谢谢我了,应该恭喜我,看来我运气不错,我今晚的笔录全是手写版,没用电脑,所以我可以下班啦。”
“呵。”
“宽宽心啦,那什么,樊远湾是吧?去二楼,所长在楼上等你呢。”
裴执仿佛听了段不知所云的相声,让他本就不太清醒的大脑变得更加混沌了。
乌漆嘛黑的上了二层,楼梯拐角处,看见李所长端着保温杯正在喝茶,见了他,也不用裴执先开口,他先说:“喔,你弟弟就在办公室呢,情绪不好,说是你不要他了。”
裴执心中的问号越来越大。
谁不要谁。
大哥,是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人了啊。
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找到那间曾经关过自己的办公室,一推开门,樊阳就在窗边的月光下,他坐在窗沿上,半个身子都在外面,仿佛偶像剧现场,一位悲伤的要殉情的公主,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向外倾倒,裴执尖叫:“樊阳!你冷静!别跳楼!”
樊阳被这一声惊得愣了下,然后就看见裴执宛若一道风扑面而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污蔑我。”污蔑,这个词不太对,不是说用得不对,是不太照顾樊阳的心情,“呃诬陷我?反正就这意思,但我要表明立场啊,我没有不要你,我怎么可能不要你,你是我弟弟啊。”
“现在不是了。”樊阳低下头,看着被裴执握住的手。
“那你看,你这话的意思是你不要我了,我说你是我弟弟,你说现在不是了,问题出在你身上,和我没关系的啊。”
“……”你是来甩责任的吗。
裴执继续道:“但我这人大度,不和你计较这些。”
樊阳有点泄力,扯了一抹难看的笑容,“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为什么啊?”
“你不想找我,你也不想带我回来,你身边会有很多很多人,缺我一个也不嫌少。”
“诶?”裴执一头雾水,“我做了什么让你如此误解?”
“你去永康路了,我看见了,但你没有带我走。”
“诶?”裴执更加疑惑,“你看见我了?你怎么看见我的?”不对啊,我把自己藏得挺好的呀。
“……您乘坐的那辆加长版劳斯莱斯的大灯,百米以外都清晰可见,一出场就自带音效和银光,轰炸机搁它旁边都有三分逊色。”樊阳深深叹了口气,“哥,我不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