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所长摆摆手,“你们忙。”他把樊阳带到了楼上的办公室里。
进去后,李所长也没急着问,而是温和地笑:“你知道为什么刚才他们都在看你吗?”
樊阳沉默。
他的状态称不上好,脑袋摔破了,眼底泛青,嘴唇干裂,身上虽然没那么脏,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多日未换洗导致的狼狈。
“不久前你哥也被我这么带回来的。”李所长啧一下,“真是稀奇,我跟你们兄弟俩是什么缘分啊,一个个的都缠上我了。”
“……我没缠您。”樊阳申明。
是你非要把我带回来的。
“我哥……樊远湾怎么了?”
“扫黄被抓了。”
“……………………………………”一刹那,樊阳的表情诡异极了,“什么?”这两个字仿佛跳出了他的大脑皮层之外,一道晴天霹雳直接给他震得呆滞了。
“但都是误会。”
“……”樊阳松了口气。
“但我不知道是不是误会,是误会这个话是樊远湾说的,我对他持保留意见。”
樊阳有点无奈道,“您别说话大喘气啊。”
“呵呵。”李所长笑笑,“这样,你自己先坐着,不要有负担,我不会逼问你什么,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想走了,就可以走。”李所长说完话就向外走,顺手还要带上门,身后突然“等等!”他脚步顿住,回头看:“还真想和我聊聊啊?”
“不是。”樊阳困惑道,“办公室只留我一个人,您不怕不安全吗?”
“不要紧,这个不是我办公室,我现在搬到另一间了,这个办公室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樊阳听后没说话,等李所长出去后,他坐在沙发上,脑子一片空白。
最近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不对。
应该是近一年来发生的事情,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先是自己的哥哥不是亲生哥哥,走了个哥,来了个哥。再是自己竟然也不是樊家人,樊母不是自己的妈妈,他哥也不是他哥了。
放在普法先锋节目上,他家的关系都堪称扑朔迷离。
短暂的恨意一闪而过,似乎没有那么多力气去恨,但隐隐的不安却始终藏在心中。
反正他和家里人的感情也没那么深刻,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去找自己亲生父母?没必要,他们年纪也大了,让他们和自己一样痛苦,不值当,只要那边没有发现,他不会主动揭露。而对于优渥的家庭环境他也没那么大兴趣,比起靠家里,他从来都倾向于靠自己。
唯一的不安,只有一点,他和他哥没关系了。
仿佛一直支撑自己的那口气,猝不及防地被抽走了。
他哥不要他了。
这几个大字回荡在脑海,久久不散。
如果是以前,他们有血缘关系的时候,他哥不管他在哪儿都会去找他,不管什么理由,都会执着地带他走。
可这次,没有,他离开家,去了宁城,那个夜晚,他看见他来了,可他没有带他走,和他预想的一样,没了那层血缘关系,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樊阳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理状态下去跟踪他哥的,他就想离他近点,哪怕他不要他了。
真像个偷窥狂,真像个疯子。
他抓不到他的,他太熟悉他什么时候会进入深度睡眠,什么时候会醒来,他的视野盲区,他的习惯……
樊阳就这么在办公室里坐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倒也不是他坐不住了,而是想上卫生间,但去了卫生间发现卫生间停水了,停水还没多久,又突然停电了,停电还没收住,突然一声爆炸,然后一群人乌泱泱地喊道:“哎呀外面谁的电瓶车爆炸了!”
“可能是断电影响的接触问题!”
“怎么会断电呢!快问问电力局!”
“在问了在问了!”
这个时候,一群人,在樊阳还没来得及拉上裤链的情况下,有男有女,全是警服,杀进了卫生间,不为别的,只因为电箱在卫生间的隔壁,一堵墙的位置,隔壁站不下,所以都举着手电筒在卫生间等着。
樊阳:“……”
这个厕所我是上还是不上呢。
最后,还是一个女警察,好似根本没看见他正在拉裤链,叫住他就说:“哎呀他个子高快快快你们让他站上面去看!”
然后一把把他拽走,挤过人群,推到隔壁,站上凳子,观察电力箱去了,此时,他的裤子,仍然没有拉上。
“线烧了好像。”樊阳说,他想下来先提个裤子拉个拉链,此时裤子已经松松垮垮地掉到胯部了。
“你先别下来,你帮我们拍个照片吧!”
“……”樊阳接过手机拍完照,又一次想要下来提裤子拉拉链,但又被一只手按住。
“不行不行,要拍个大图。”
“……”他拍完照,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以及似乎还不打算让他穿上裤子下来的那一刻,樊阳认命了:“能帮我找下李所长吗,告诉他,我想通了,我要找他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