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位‘君’显然对他的消息不感兴趣,迟迟未曾回复,他就这么站在手抓饼摊位前等了有十来分钟,中间试图打电话,电话还没人接,在手抓饼老板殷勤的目光中,看着对方早早就把自己那份都做好了,但,如果不是裴执吃,他其实并不想吃手抓饼,因为这段时间放学后每天下午他都去兼职搞搬运,给家里赚点外快,晚上回来的时候路过这儿,吃的都是简单方便的手抓饼…………吃腻了。
回家,拎着快递,一袋手抓饼,顺道买了两罐啤酒,还没到家跟前,就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具体说的什么听不太清,距离有点远,只知道里面在吵架,他的专注力也只能关注到那是他哥的声音。
他继续走,没停,争执声越来越近,也愈发清晰。
哪怕今天在周家和人起冲突,他都没听过他哥如此怒意的锐声,像是气到了极致。
离家门口仅剩十步距离的时候,怒声骤停,疾风破门,月光下,裴执的身影逐渐清晰,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好惹,别惹我,想鲨人。
鲨了鲨了都鲨了!
裴执脑子嗡嗡的,大步流星地就要走人,一抬头,一迎面,正好对上了樊阳若有所思的眼神。
裴执不可察地怔了下,刚要张口说话,却见樊阳微微一顿后,扬起笑容,举起啤酒和手抓饼:“心情不好?吃大餐呀。”哦对,手边还有个把快递袋拆了,异常显眼的黄色内裤在风中飘零。
“……”
裴执克制住和樊母争吵过后的怒火,走过去,问:“跟哥走不?”
樊阳看着他。
“走。”裴执没给他拒绝的权利,抓住他的手腕,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地带着人就离开了。
路上,樊阳没怎么说话,一直在啃他的手抓饼,裴执思绪纷纷。
他没有明确目的地,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是离开林城还是留在林城,今晚是住酒店还是随便找个网吧应付一晚,要是他自己一个人,怎么凑合都好说,但他手里可还牵着樊阳呢,让樊阳陪自己吃苦受罪,没那个道理。
他走了很久,能有两个小时。
最后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今天白天怎么都不愿意上去的客运车站,最后一班车,裴执看着这辆不知道要去哪儿的车,仅用了短短三秒钟,就决定了,“上车。”
上车,坐车,到下车。
这期间,樊阳没有问过他一个问题,很淡定地给他递来易拉罐啤酒,开盖,嘎嘣一下,气泡喷溅,裴执接过来的时候,只听樊阳笑着说:“哥,你手好软啊。”
“……”
这孩子怪没心眼的,这时候了还关注手软不软呢,“你就不怕我把你给卖了?”
“卖了的钱咱俩平分。”
“都把你卖了还跟你分什么钱。”
“你肯定是把我卖了,然后骗一笔钱,再把我找回来。”樊阳迷之自信地说,“反正你肯定不会丢下我。”
裴执笑了起来。
樊阳对他过于信任,给了他些许压力。
这个压力不在于对未来的迷茫,也不在于对实力的不自信。
他只是很徘徊,自己到底要不要给樊阳说,樊阳,你不是妈妈的孩子,你也是被调包的真少爷。
可他还没有被冲动冲昏头脑,理智尚存。
这话谁说都可以,唯独不能他来说,并非他自私利己,而是作为一个中途来家里的哥哥,他能和樊阳打好关系不容易,如果自己一个才来没多久的人都能知道樊阳不是樊母亲生孩子,再由自己的口说出,这对樊阳是自尊心的伤害。
所有伤害里,只有自尊心受挫是最无法挽回的。
真正该说出真相的人是樊妈妈。
今天晚上本意也不是和樊母吵架,而是摆事实讲道理,告诉对方,真相你必须说出,也必须由你说出,而在你说出之前,也请麻烦你千万不要再区别对待苛责樊阳了。
什么叫家里缺钱所以不让樊阳上学?大学的助学金是摆设吗,社会公益那么多是假的吗,考上大学在外面兼职,凭樊阳的本事也能赚到钱吧。什么叫家里需要人管,所以不让樊阳离开这个家,是准备将樊阳锁死在这个不属于他的家庭里吗,既然那么需要人管,你去找个保姆啊,又不想花钱,又想要个免费劳动力,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不能想,越想火越大,尤其是天马行空地想着这事儿如果落到自己身上,自己要是樊阳,自己知道真相后,绝对……鲨了鲨了都鲨了一群坏东西!
反正,他和樊母明确对峙后,结果就是,如果樊母不对樊阳说出真相,他就不会再回那个家。
同时,他也不留情面地威胁,也请不要指望继续利用樊阳了,他走了,也会把樊阳带走。其实说这段话的时候,他心里也没底,也不清楚樊阳会不会跟自己走,没承想他把人手一拉,樊阳又听话又安静,带走的过程轻松到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