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笑意的话音刚落,江殊同忽然想起从西塘回来时,自己对着文件发呆一下午的情景。
他不由苦下脸来:“我会忍到你回家。”
“好了,真到那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对方让开点身位:“办正事。这个门,昨天你怎么开的?”
江殊同凑近,凭着记忆在木板附近来回摸索。
他按了几个地方,发现没什么反应,又换了个角度,不轻不重地叩了叩。
熟悉的响动后,一股阴冷潮湿的空气,混着腐败的味道,从漆黑的洞口里涌了出来。
江殊同连忙扯了件厚实的外套,塞到身后人怀里:“披上点,里头凉。”
“你呢?穿得比我还少。”
“我没事,倒是感觉有点热…”
他说着,摁亮手电,投向门内浓稠的黑暗。
……
光柱劈进去,只照亮了不到三米的范围。
就在光线勉强够到的尽头,湿漉漉的藤蔓互相绞缠着,几乎成了一堵墙。
那些玩意儿被强光照到,明显往后缩了缩,露出后面更多影影绰绰的同类。
江殊同咋舌,打趣道:“昨晚要是我睡过去,咱们现在就在里面团聚了。”
“那叫一网打尽。”褚琅在他身后轻声纠正,倒听不出太多紧张。
“都一个意思。”江殊同摸出兜里的打火机,在手里掂掂,“褚顾问,昨晚被它们请进去做客,现在想不想亲自回个礼?”
……
几分钟后,江殊同小心绕过地上蜷缩的焦黑藤蔓,目光落回褚琅手里临时绑的火把:“你刚才不还拒绝我了吗?”
褚琅往布条上加了点酒精,手腕往前送去,火舌准确舔上从侧面阴影里悄悄探出来的细藤:“怪就怪它们烧起来的手感...挺解压的。”
江殊同跟在旁边,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感觉到身边人忽然停下动作,正往旁边看去。
火把定定地照向侧前方的石壁。
那里被火焰熏黑了大片,但在烟痕之下,隐约能看出石壁表面并不平整,有些深浅不一的凹槽和线条。
“这地方居然有石刻?”褚琅说着,拽过旁边的就是他,揪起他那早就蹭得灰扑扑的袖口,往石壁上擦。
江殊同由着这动作,默默把手电筒拧亮了些,将周围照得更清楚:“咱们一直在往下走,这儿估计是地下了。可能是以前的遗迹?”
他不太确定,询问正仔细端详的人:“上面刻的什么,弯弯绕绕的,我看不太明白。”
褚琅指尖虚虚描摹着线条,落在一个繁复出现的螺旋状符号上:“损坏得有点厉害,不过这个核心图腾,我有印象。”
“就在我刚才提过的志怪书里,说是在深山人迹罕至的幽谷,有种地蔓,能拟态成闯入者的样子,也能弄出吓人的动静,目的是驱逐靠近其领地的人或兽,算是一种自保的手段。”
江殊同听着,想起能完美伪装成人,甚至会执行命令的服务员。
褚琅顺着石刻的脉络往下移,指向更显杂乱尖锐的线条:“你看看这里,能分析出来什么?我也算验收一下你的学习成果。”
江殊同凑得更近了些,眉头不自觉拧紧。
他把这几天硬塞进去的知识都翻了出来,试图和眼前的“艺术”对上号:
“好像是…人越来越多,村庄不断往山里延伸,它们的领地也不断被侵占。地蔓多依水而居,是人们首选的居住地。当那些地方也被人类占据…”
他停下来,看着几处刻得格外用力的画面。
简陋的人形正和狂乱挥舞的藤蔓纠缠,每道刻痕都透着股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狠劲。
“它们无处可去,和扩张至此的人们形成了对峙,甚至是争斗。”
褚琅听完,实打实认可道:“不错嘛,没白教你。”
江殊同被这么说,别开脸摸了摸鼻子:“…别夸别夸,再夸我可当真了啊。”
“但这里的不全,书上最后写的是,似有天变,其踪渐渺。”
褚琅看向通道更深处的黑暗,那里仍盘旋着令人不安的蠕动声:
“现在看来,其踪渐渺不是消失,而是以另一种方式潜伏下来了,这东西按理说,应该在山野自生自灭,现在这副样子…到底是谁在饲养?”
江殊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环环相扣,他忙追问:“地蔓还有别的特性吗?书上还提到什么?”
褚琅被问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特性?除了拟态,它自身分裂极快,断枝能再生,只要根须不死,几乎可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可后面的词,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