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着的手会伸出来,通常是右手,张开手掌,眨着眼睛,等待他的回握,左手仍然收在身后。
伯莱恩没有握。
他抬手,从下方托住了她的手背,低着头,往眼前递了递,滑到她食指的指尖,用自己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她的指腹,上面轻微地发红,有些微火魔能的残痕。
“……烫到了?”
她的手缩了一下,但伯莱恩握着,没让她缩回去,她看起来有点促狭,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很快地摆了摆。
“小意外啦。”
她眨眨眼,带上几分故意的调笑。
“老师关心我哦?”
“……嗯。”
伯莱恩没有否认。
他用自己指尖的水魔能场轻轻覆盖了那块泛红地方,缓慢而温柔,将残留的火魔能一点点抚平,敷住,带来些微的凉意。
“其实只是烤饼干的时候急着吃烫啦。”
她指尖挠了挠脸,似乎是嫌自己笨,半开玩笑般不好意思地解释,伯莱恩觉得这不是真正的原因,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把她的手反过来,握住了,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将距离缩短了半步。
“要小心。”
“知道啦。”
火季节的下午,手上凉凉的,就这样牵着。
那双手是什么时候伸过来的,伯莱恩记不太清。
伯莱恩的感知很敏感,这一点齐琳诺也知道,因此,大多数接触并不是必要的,只要她站在那里,或者发出什么声音,带来什么扰动,甚至只是呼吸,魔能流的涟漪就会在衰减一会后抵达,偶尔会让齐琳诺有些懊恼。
她的手大多停在仅仅只是接触的范畴,指尖落在他的皮肤上,或者隔着衣料悬在一个将将有些触感的位置……碰了碰,或是戳了戳,像一片雪。
然后……她闭上眼睛、开始含糊地嗯嗯和咂嘴之后,手……不,不只是手,四肢和整个身体,就像完全解开了封印一样,一个劲地往他的身上蹭,最初只是抱着被子挪过来,用下颚卷着被子,把自己卷成一个蛹,然后……整个蛹一起一点点贴近。额头抵在他的手臂上,然后是脸颊,开始是轻轻地蹭,手臂隔着衣料感到脸颊柔软的热度,然后是压过来,近乎有点挤。眼睛没睁,脸上睡得红扑扑的,有些布料的压痕,嘴角扬着。
伯莱恩没动,她的手就钻出被子,像藤蔓一样攀上来,摸索着,无意识地抓她身上的被子和衣料,最后摸到他的胸口,伸不过来了,才算作罢,半个身子往他身上倾斜过来。
“……齐琳诺……”
他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不知道该放多大合适,尾音在喉间黏着,带上几分无奈,显然不足以叫醒她,也就甚至算不上提醒,只是……像每次她做出令他无法招架的事情时那样,如今变成了一种习惯,又像是一种确认。
她在睡梦中点头,不知道听没听见。
他轻轻叹气,翻了个身,想将身上的重量挪下去一些,她的手便往他腰上搭,落在腹部,指尖蜷了一下,脸贴在他的背上,鼻尖顶着,温热而平稳的呼吸扫着脊椎,隔着薄薄的睡裙,被子裹着的两副身体都有些过热,压着的被子被扯动,传来布料摩挲的窸窣声,那声音每蹭过一下,都像是在给他心口的鼓胀泵气。
她就这样从身后抱着他。
“老师……老师……”
混在那湿润的呼吸间,是很轻的,若非肌肤相贴,几乎分辨不出的呢喃呼唤。
“……嗯。”
他从喉间涌起一缕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回应,生怕太过大声。
再面对她一秒,那个吻怕是就要落在他未曾落下的地方了。
他不想叫醒她。他不能。
如果……如果她知道她梦中、口中黏黏糊糊含着的“老师”此刻所想的一切,还会这样毫无保留地、信赖地依偎过来吗?还是会露出原来你不过如此的……眼眸褪去星光的,神色。
丝丝凉意自墙壁渗出,他本就睡在靠里的位置,越是向前挪,越是被黏上来的齐琳诺挤到墙角。恒温术式让室内维持着一个舒适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清爽场域,他便被这样一面冷一面热地煎着,像是一块肉排。
脊背僵着,像段横木,他的身体被她的温度化开,像是干硬的黑面包在土豆汤里,被她泡软。
画面在眼皮下一跳一跳,沐浴后的皂香气息旖旎。
不过是……魔能恒流。
他闭着眼,不敢想。
“唔嗯……”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长,可数着术式管路调频的节律似乎又才一会,哗啦的一下,她掀了被子,翻过身,平躺着,似乎是睡熟了,搭在身上的手在夜光中划了一道粉笔似的弧,落在床沿,舒展地敞开着,背上贴着的脑袋也歪过去,身子斜着,这回换成她的小腿蹭上他的屈起来顶着墙壁的腿,暴露在空气中,触感有些凉,原本枕在脑袋下面、没搭过来的那只手现在落在背上,松松地握着他后背的睡袍。
伯莱恩松了口气,在寂静中停了一会,他试探着翻过身来,先回过头,支起一条腿,确认了一眼,才将另外半身翻过来,回到原本平躺的姿势,背踏实地贴着床板,后脑被枕头托住,十指相交,覆盖在腹部,每个指节都在触感中归位,熟悉的秩序感让他的心跳平稳了些。
他的脸向她那边偏着,最终伸出手,将她掀开的,叠成三角斜斜落在肚子上的被子往上扯了扯。
她床沿边的手动了动,抬起几分,又落回去。被他挡开的那只没了东西可抓,又落下来,掌心朝上,压在胸口,像一支斜倚在雪地的松枝,他没挡开,任由这不轻不重的栖鸟停在心上,睁着眼望着头顶静静笼着的床架,又闭上。
夜色悠悠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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