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
我对她有非分之想。
伯莱恩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是齐琳诺出现的第一百四十七天。
一百四十七天。他数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数,但那些数字就那样躺在那里,像教案上的页码,像作业本的编号,像城防法阵节点巡检报告上的日期序列。他记性很好,这从来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记得太多,只会让人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困在什么地方。
冰季节过去,木季节到来,风原的风开始带上融融的暖意,雪化作雨,一夜一夜地被吹化,淋漓在屋檐的雨滴把一切都包裹得莹润晶亮、如同琉璃,墙砖缝隙中生出绿意蓬勃的青苔,花坛里的旋花和豌豆开始抽芽,屋侧的爬山虎开始探上屋檐,指甲盖大小、白色带灰斑的蝴蝶开始扑簌翅膀,风化的砂浆外立面开始剥落,建设官在刮青苔,再补上一层,先是糊上一层新砂浆,然后用加固术式将补丁和风化处融在一起,就成了硬化的石英质。
伯莱恩换上了亚麻材质的那套薄款教师袍,衬衫还是长袖的,只是内衬没有加绒。
“老师早——”
一只灰褐色的、换了新羽毛的雪雀,停驻在入口敞开的、高耸的黑铁栅栏门处,扑腾着翅膀。
齐琳诺站在下面,远远地向他挥着手。
雪雀飞走了。
那是伯莱恩第一次见齐琳诺没有穿她的亚麻色风衣,她穿了一条简练的白底浅灰色竖纹的衬衫裙,喇叭裙摆过膝,没怎么熨烫,稍微有些皱,像是从衣柜底下翻捡出来,混杂着轻微的木材、樟脑、尘灰和阳光的复合味道,随着她的步履在他的感知中来去忽闪,长袖挽到上臂,开襟交叠在前胸,被一枚泛青的叶形金属扣针别着,浅蓝色手帕方方正正叠在左胸前的口袋里,露出一小段,刚好是小小的铃兰花刺绣,她双手揣在胯部两侧的口袋里,背着她常用的那个斜挎帆布包,浅棕色的皮革包带自左肩经过胸前,将布料勒出褶皱,身材曲线更加明显。
“……早,齐琳诺老师。”
伯莱恩移开视线。
他回到家中,洗完澡,周身还萦绕着温热的水汽,从柜底的抽屉里翻出最上面那本四级读物,对着封皮上的书名、作者、印厂和分级的凹版字体看了半天。
在奥维克尔斯,解决生理需求本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
但伯莱恩手放在封皮上,迟疑了很久。
青色的,飞扬的发丝,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如果……他真的抱有这种感情,那算是什么?
伯莱恩抬手,捏住了自己滚烫而滞涩的咽喉。
“……齐琳诺老师。注意仪容仪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