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
“老师,伯莱恩老师。”
那是齐琳诺的二十七岁,契约的第十二个季节,一个风季节的季假。
窗外风很大,即使经过城防法阵的削减,也达到了五级,旌旗和窗户被刮得哗哗作响。
伯莱恩正在沙发上读报,皱着眉担心自己平常巡检的那几个节点会不会受到干扰,掐指演算,齐琳诺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刚刚在聊着风停过后,风暴平原上会落下很多被卷起来的羽毛草,聊总是盘踞在风暴山顶的那片云雾会被吹散,聊被风扫得一碧如洗的青空,聊仿佛给冰季节的鹅毛雪铺垫的降温……
然后,在不停歇的风声中,混进了这样一声,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吞没。
“嗯?”
伯莱恩略微抬头。
“想叫你。”
齐琳诺双手撑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皱眉的、愣神的、困惑的样子全都刻进眼睛里。
“……齐琳诺。”
三十八岁的伯莱恩还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这份注视,以及这样偶尔的、像是天星坠入镜湖的凝神呼唤,像是所有的风都在此刻静止了,化作了底噪。他放下手中的报纸,呼唤她的名字。
“我好想你。”
为什么?
“……我在这里。”
“我可以碰你吗?伯莱恩。”
她的询问小心翼翼的,没有脸红、没有狎昵、没有撒娇一般的昵称,这太不像她,明明他们已经不是触碰前需要询问的关系了,仿佛退回那些疏离的、刚刚相遇的时候,甚至更久远的、那些他未曾看见的时刻,伯莱恩心中刺痛了一下。
“当然。”
他没有只是“嗯”,没有再别扭地躲开视线,他换了一个更恳切的回答,也许自己都没有察觉。
明明……是你的话……想碰哪里都可以啊。
齐琳诺伸出手,身子前倾,将沙发上的软垫压得有些弯,很慢,很轻,覆盖在他的手上,带着掌心的热度。
她没有移开视线,伯莱恩认出了那眼神中的情绪,贪恋。仿佛这片刻的时光,这随风而散的蒲公英般力度的轻触,是一触即碎的镜花水月,伯莱恩的心和肺像是被灌入了拧不干的水,连呼吸都显得滞重而疼痛。
“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
我也以为。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是一个多余的叙述。更接近真相,也更加残酷的叙述是,
我没有以为过。
因为“再见面”,本就不在他所考虑的事情里。
谁会在乎能不能和一个擦肩而过的工作对象再见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