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老槐树的方向传来,不太像是风声。
两人立刻伏低身体,凝神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连帽衫、身形瘦削的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老槐树下。
他背对着他们,动作有些鬼祟,正蹲在地上,用一把小铲子飞快地挖着树根旁的泥土。
天色昏沉,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他挖得很急,时不时警惕地抬头四处张望。
“他在埋东西……还是在挖东西?” 舒恰晓用气声说。
何厌深点点头,又摇摇头,心脏微微提起。
在这邪气最重的地方偷偷埋东西……绝不是什么好事!
那人很快挖好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迅速放了进去,然后开始填土,动作麻利。
填平后,他还用脚仔细踩了踩,又扯过几把荒草随意盖在上面,这才直起身再次警惕地环顾一周,随后压低帽檐匆匆离开。
“怎么办?跟上去?” 舒恰晓问。
何厌深略一思索,摇了摇头:“先看看他埋了什么吧,跟上去可能会打草惊蛇。”
“有道理。” 舒恰晓点头,随即狡黠一笑,“不过不用担心打草惊蛇,交给我吧。”
她再次取出小陶罐,这次完全打开,只是将罐口对准那人离开的方向,指尖在罐身上轻轻一点。
一道比灵犀蛊更细的灰黑色雾气飘了出去,悄无声息且快如闪电,朝着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这是入梦蛊。”
舒恰晓小声解释:“没什么攻击力,但能干扰普通人的神智,在清醒的状态下,给人编织一点简单的迷糊念头,比如刚才好像听到那边有动静,得去看看,或者好像有东西忘拿了,得回去检查一下……足够让他暂时在附近兜个几个小圈子,不会立刻走远或起疑。”
何厌深暗赞一声巧妙,这比直接用暴力或法术控制要隐蔽安全得多。
趁着入梦蛊发挥作用争取时间,两人迅速但轻手轻脚地来到老槐树下。
舒恰晓负责望风,何厌深则蹲下身,拨开那几把做掩饰的荒草,小心地挖开尚算松软的泥土。
很快,他摸到了什么东西。
他用手轻轻扒开浮土,一个巴掌大小的小木盒显露出来。
盒子是槐木所制,颜色暗沉,纹理粗糙,散发着一股与浊气同源、但更为凝聚的阴冷气息。
何厌深屏住呼吸,将盒子取出,舒恰晓也凑了过来。
盒子没有锁,只是简单地合着盖子,何厌深看了舒恰晓一眼,见她点头示意准备好应对意外,才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挑开了盒盖。
盒内没有符咒,也没有法器。
只有一根羽毛。
那是一根约莫食指长短的羽毛,羽轴笔直,翎毛整齐,通体漆黑发亮,只在尾端夹杂着几缕暗红纹路。
这羽毛的模样……与行动处提供的、死者七窍中塞入的那些染血鸟羽,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这根躺在槐木盒中的羽毛是干净的,上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迹。
何厌深和舒恰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寒意。
干净的羽毛……
放在槐木盒中,埋在浊气最重之地……
老槐树下,荒草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呜咽。
何厌深盯着槐木盒里那根干净得诡异、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漆黑羽毛,寒意顺着脊椎向上爬。
舒恰晓凑近看了看,圆脸上也满是凝重。
“干净的……埋在这儿……”舒恰晓低声自语,随即看向何厌深,“这东西肯定不简单。那人刚走不远,我的入梦蛊还能隐约感应到他的大致方向,他没走直线,好像在绕弯子。”
“跟上去!”
何厌深果断道,小心地将槐木盒盖好,没有收进自己口袋,而是递给了舒恰晓。
“你拿着,用符或者蛊封一下,隔绝气息。这东西邪性,别直接贴身。”
舒恰晓点点头,从她那百宝囊似的小挎包里翻出一张画着扭曲虫形符号的黄褐色皮纸,将槐木盒仔细包裹了几层,又用红绳缠紧,这才塞进挎包内侧一个夹层。
“放心,只要不直接打开,气息传不出去。”
两人不再耽搁,循着舒恰晓与那缕入梦蛊之间极其微弱的感应,朝着埋盒那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那人显然对这片老城区的地形极为熟悉,专挑偏僻狭窄、岔路繁多的巷弄穿行。
他有时甚至会故意绕回原处,或者在某个死胡同前停留片刻,仿佛在确认有无跟踪。
何厌深和舒恰晓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吊着。
好几次差点跟丢,全靠舒恰晓放出几只类似飞蚁的细小蛊虫在几个岔路口探查,才勉强重新锁定。
“这家伙,警惕性真高,反侦察意识不赖啊。”舒恰晓一边小心操控着飞蚁蛊,一边低声抱怨,“不像普通小毛贼。”
何厌深也有同感。
此人行动间透着一股受过训练的利落,对环境的利用和路线的选择,都带有明确的目的性,绝非临时起意。
这更印证了他们的猜测,此人埋下那根诡异的羽毛绝不是偶然,他背后一定有更大的东西在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