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脚步齐齐一顿。
“黄三郎是谁?哦,你那辆黄大仙……不是,那辆独享单车是吧?”泥絮一拍脑门。
“它不是一直跟在你后面吗?”崔云心看向何厌深。
“是啊,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它还驮着我跑……”何厌深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个细节,“等等,后来科长来了,它好像就……”
三人同时看向巷子深处。
墙角边,一堆石墩的夹缝里,有一团黄褐色的毛球正瑟瑟发抖。
泥絮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黄、黄鼠狼?!”
那毛球听见“黄鼠狼”三个字,浑身一抖,把脸埋得更深了。
何厌深其实没见过黄三郎真身,但看这一身和单车一个色儿的黄毛,还有那根熟悉的尾巴,确实是黄三郎没错。
何厌深震惊了:“你怎么变回原形了?!”
黄三郎没动,它用四条腿紧紧抱住自己的尾巴,整只狼……不对,是整只鼬缩成一个标准的球,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黑豆小眼,惊恐地看着巷子里的一切。
泥絮笑嘻嘻地蹲下来,戳了戳它的屁股。
毛球剧烈一抖,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叽——”
“……”泥絮沉思片刻,抬头认真地问,“科长,您刚才是不是不小心把它一块儿镇压了?”
崔云心垂眸看了一眼。
有吗?没有吧。
黄三郎是黄鼠狼精,道行不浅,但胆子不大。
刚才巷子里又是煞气暴走又是妖王威压,那辆小黄车八成是吓坏了,吓得直接从单车变回了黄鼠狼。
然后这位黄鼠狼先生发现自己变不回去了,于是选择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黄三郎听到脚步声靠近,还感觉有人在戳自己,就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当它看清来人是崔云心时,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两行清泪顺着毛流了下来。
可它哭都不敢哭出声,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只是一辆共享单车我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何厌深心软了,蹲下来伸手想把它捞出来。
黄三郎却往后一缩,用那双泪眼看了看何厌深,又看了看崔云心,然后把头埋回了尾巴里。
反正就是拒绝沟通,拒绝出来,拒绝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泥絮看懂了:“它在闹脾气。”
“……”何厌深一噎。
“不是,小何你听我分析。”泥絮一脸真诚,“它刚才肯定是先被煞气吓到变回原形,然后发现自己变不回去了,正想找你求助,结果一抬头发现……”
泥絮指了指崔云心:“这位在踩人影子,还放寒气,事情解决了,但咱几个都把他给忘了。”
和尚把手一摊:“换你你不委屈吗?”
“这有啥好委屈的。”何厌深莫名其妙,“我上学的时候,春游早上被老师同学落在学校,我都没说什么。”
“……那纯属是你倒霉!”泥絮很不像出家人地翻了个白眼。
崔云心站在一旁,低头看着这只把自己塞进墙缝里的黄鼠狼,然后他弯下腰,把那袋橘子放在地上,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剥开。
一股清甜的橘香在巷子里弥漫开来,黄三郎的鼻子动了动,抱着尾巴的四只爪子微微松开了一点。
崔云心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其中一半递到石缝边上。
“出来。”他说。
语气依然平淡,但不知道为什么,比刚才审乌十三时少了三分寒气,像是在哄什么毛茸茸的小东西。
黄三郎的鼻子又耸动了一下。
它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那瓣橘子,又看了看崔云心的脸。
几秒后,黄三郎颤颤巍巍地从石缝里挤出来,四条腿还打着哆嗦,却已经伸着脑袋去够那瓣橘子了。
泥絮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科长,这、这就哄好了?”
何厌深的语气里带着莫名的酸意:“他什么档次啊,值得科长亲自去哄。”
黄三郎吃完那瓣橘子,哆嗦总算止住了。
他仰起头,用那双黑豆眼看着崔云心,尾巴尖轻轻摇了摇,好像已经被一瓣橘子彻底收买,刚才那点委屈早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崔云心把剩下那半也递过去,然后看向何厌深:“他还能变回去吗?”
何厌深摇头:“我不知道……三郎,你试试?”
黄三郎叼着橘子,眨了眨眼,然后闭上眼睛,憋了一口气,浑身毛都炸了起来,然后“噗”的一声,一辆小黄车出现在巷子里。
车头还歪着,车筐里放着那半瓣没吃完的橘子。
泥絮:“……”
何厌深:“……”
崔云心看了那辆车一眼,弯腰把车筐里的橘子拿起来,递给何厌深:“帮他拿着,回去再吃。”
“这下可以走了吧?”
回到慈济宫,吴真人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他换下了显圣时的那身道袍,穿着家常的灰布棉褂,正用一个小炉子煮着什么,药香混着茶香飘了满院。
“回来了?”吴真人抬头,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在崔云心脸上,“云心,你过来坐。”
崔云心把橘子放在石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何厌深和泥絮很识趣地没有凑过去,一个借口去烧水,一个借口去喂黄三郎,虽然黄三郎现在的状态是共享单车,不太需要喂。
吴真人给崔云心倒了杯茶,是闽南本地的铁观音,茶汤金黄透亮,崔云心轻嗅一口,眼睛倏地一亮。
“海巫教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吴真人开口。
崔云心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打算管到底。
那灰袍人说圣祭还在筹备,还说教主终将归来,虽然只是狂信徒的呓语,但煞气蓄了这么多年,风水局遍布古镇,这背后必然还有更深的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