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禀报声传来,“主上,新抓的那个孟厘,他,他失踪了。”
‘骆骨余’皱眉,直起身,“由谁看管?”他离开楠木床,掀帘到了外室。
外面禀告道:“无欲。”
洞门猛然大开。
‘骆骨余’将人拈进外室,冷声道:“无欲?”
他垂着眼睑,“贱名如此难听,难怪连个人都看不住。”起了眸,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骆骨余’看了过去。
跪着的人明显紧张起来,“属下……”他头垂得低低的,道:“属下无极。”
“无极。”‘骆骨余’听后,将这名字在齿间品了品,道:“好,无极。”
‘骆骨余’乜眼过去,“你知道这世上最容易坏的东西是什么吗?”
“属下不知。”无极恭顺回答。
‘骆骨余’碾着一节枯草,告诉他道:“是我的心情。”
静一瞬,‘骆骨余’起眉又问:“你知道下一个会坏的东西是什么吗?”他展出一抹笑容。
无极偷偷起眼,冷汗岑岑,叩首道:“属下不知!”
‘骆骨余’笑眯眯,宽步过去,回他道:“是你的脑袋。”
‘骆骨余’猛然起手,拧断了无极的手掌。
‘骆骨余’嫌道:“谁知道你这双手做过多少蠢事,就和脑袋一起陪葬吧。”
‘骆骨余’将断手往上一拨,用无极自己的断手削下了他自己的脑袋。
断掉的脑袋骨碌碌在地上翻滚。
‘骆骨余’同情地摇摇头,道:“你来的不巧,我这会儿心情不好。”
‘骆骨余’唤人清理现场,掀帘回了内室。
他看向黎不晚,一派好心道:“我若是你,今晚可要关好门窗了。”
黎不晚的视线从外面那颗掉落的脑袋上移了回来。
“你这杀人的破乱地方,有什么门窗?”
‘骆骨余’看着她,皮笑肉不笑,唤了乌头蛇缠上手臂,转身就走。
黎不晚见他要出去,道:“你把我一个留在这里,不怕我翻你东西?”
‘骆骨余’却道:“翻吧。又不是第一次。”
黎不晚诧异抬头,他还记得以前?
‘骆骨余’缓缓回头,挑眉,“昨天不就刚翻过?”一副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神情。
黎不晚哑口,沉了声。
原来他根本就知道她昨晚偷偷翻了他的床。
只是在猫捉老鼠,故意假装。
这个魔头果然喜怒无常,阴险狡诈。
黎不晚略略庆幸,幸好昨夜她没有冒然做别的。
思索间,听得‘骆骨余’冷声落地,“反正你有两只手,够我砍掉。”
‘骆骨余’背身离开,黎不晚索性直接道:“不如,带我一起过去。”
‘骆骨余’脚步一停,笑了,“我带你去,你一去不回?”
他侧身道:“别做梦了。”出手将黎不晚禁锢在了鬼气笼罩中。
黎不晚不仅被圈在床上,还笼了一层厚厚屏障。
她气得嘲讽回嘴道:“离开你这种大魔头,谁还会回头?”
‘骆骨余’不管她说什么,径自离去,一挥袍,洞门“砰”一声关上了。
等‘骆骨余’走了一段时间后,黎不晚起手,一招灵岚濯素,破了鬼气。
她将半藏的内力运转一周,活动下筋骨,跃身翻出了窗去。
黎不晚自到了西照山,就一直在留手。石山王低估了她现在的内力。
楚非吾的出逃,本就在黎不晚的计划之中。
孟厘执行了她的计划,在此时放出了楚非吾。
孟厘善用药粉,在他闭门不出的这几个月里,他已经练就了以肌肤携带药粉的本领。
乌墓派虽对他仔细搜了身,可他们并未料到这一点。
孟厘故意用离间计让自己留在乌墓派,潜伏在此摸底细。
他携带了用于脱身的药粉,准备找合适的机会救出黎不晚。
被抓到笼中之后,孟厘才发现,原来乌墓派还抓了那么多其他无辜之人。
因此他与黎不晚一见面,二人便立刻定下了带众人一起脱身的计划。
楚非吾被放出,是为了乱人耳目,声东击西制造混乱。
趁乌墓派去抓楚非吾的时候,孟厘按图索骥,寻机潜入其他放置笼子的地方,把大家全部救出——黎不晚拿到的墨绿盒子,里面藏的便是乌墓派的洞窟图。
她拿出洞窟图后,无声无息将盒子放了回去。
黎不晚只需尽量拖住石山王,等待。
等待孟厘将这些人全部救出带走后,她再出手垫后,直接将整个西照乌墓炸掉。
现在时机已到。黎不晚确认一声:“都救出了?”
孟厘点头,“就差你了。”他留在这里,接应垫后的黎不晚。
“好。”黎不晚点头。
她跃身高处,夜影绰绰中,看到被救的众人已经沿着标记,行至山脚。
“走吧。”孟厘叫她。
黎不晚落身下来,脚步未动。
孟厘见状,抿了唇。
山顶黑夜幽幽,星光闪烁。往下走,即可彻底远离鬼洞窟,离开西照山。
“你……”孟厘开了口,但没有问出来。
黎不晚摇头,暂时收起了掌心小白花。
她后退一步,道:“我要带他走。”
如今的他,身上连一丝骆骨余的影子都没有。
可是,黎不晚摇头。
可是越是这样抹杀得干净,就越不对。
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的躯体虽然被石山王占据,可短短几个月内,根本不可能完全丧失掉躯体的肌肉记忆。
总会留有一丝两丝原本的痕迹。
但他竟一点痕迹也没有。
这只能说明,是进行了有意识的控制。
为什么要如此?
——为了更像石山王。
这是黎不晚得出的答案。
昨夜黎不晚的一举一动,很快就被他发觉。
今日闹出此番动静,怎么可能不被他看出一二?
他们救了笼中所有的人,却还能布局逃跑得如此顺利……这不对,根本不对。
他的一言一行都抹去了骆骨余的痕迹,可黎不晚却总能嗅到暗藏的骆骨余的味道。
“你确定吗?”孟厘静静地问。
黎不晚摇头,“我不确定。”
可是,带他走,他才有机会回来。
“你要救一个魔头?”孟厘道。
“我没有要救一个魔头。”黎不晚缓缓回:“我想医一个朋友。”
他闭上眼时,分明就还是他。
那时黎不晚就下定了决心,要带他走。
朋友?孟厘没说话。
他只是照见了,原来口不对心在旁观者眼中是那么无可遁形。
沉默一霎,孟厘扬起了笑容。
他敲一把黎不晚的脑袋,打破沉重道:“罢了。”
孟厘朗朗,“这才是江湖最初的样子,谁都可以行走,包括傻子。”
孟厘笑眼肆意明亮,昂首道:“我既和你这个傻子做了朋友,自当奉陪到底。”
没有多余的话,孟厘陪她留了下来。
黎不晚眨眼,压下眼角泛起的感动,道:“好,孟孟,接下来兵分两路,一定注意安全。”
话不再多说。孟厘洒下了防身保命的修罗粉,与黎不晚一起折身回了鬼洞窟。
山内各处乱成一团。
鬼洞窟中更是不知道为何,乌墓派自己人和自己人打了起来。
楼天照和江雨愁两大护法不见踪影。
黎不晚无暇顾及这些,匆匆瞥一眼,悄声遣回了仙人洞。
仙人洞洞窗大开,透出西照山黑黑的夜空。
骆骨余在空无一人的窗下谡谡而立,星光闪烁,透出白衣上的朱红。
——
仙人洞洞窗大开,透出西照山黑黑的夜空。
骆骨余在空无一人的窗下谡谡而立,星光闪烁,透出白衣上的朱红。
风吹过,洞壁烛影一摇。
骆骨余负手望向星空,道一句:“她走了?”
没有回答,他似乎也没有期盼有回答。
沉默。
沉默令情感无限绵长。
骆骨余低眉,掩唇轻咳,道:“了祭。”
骆骨余握了拳,轻叹,“你知道吗?第一次握住她的手时,我曾疑惑,她的手掌怎么可以那么小,那么软,却那么有力量。”
骆骨余道:“就像能稳稳接住人间无数爱愿的流星。”
他展开掌心,“出于好奇,我描摹它的模样。”
“可是,描得越久,描得越深,就越描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