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星就被生物钟激活了,也许是昨晚喝的不算太多,他的头只是有些昏昏沉沉,没到痛不欲生的地步。
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雾,看不清远处的楼房,他断定今天是要下雨了,拿着伞一踏出单元楼,立刻感觉到微风把毛毛雨吹到了脸上,于是趁雨没下大,他在小卖部买了几瓶电解质水,又想到过年期间药店不会开门,于是又跑到药房去购置了一点醒酒药。
从药房出来的时候,路边也开始陆陆续续有些行人了,小区不远处就有早市,他在想要不要给陈深带早餐,但以他对陈深的了解,这种天气她是最喜欢窝在被窝里睡到自然醒的。
等他拿起手机想回复一下昨晚囤积的消息时,映入眼帘的却是陈深对话框上数字为“8”的红点。
高达八条未读消息,难道昨晚她……
算了,估计全是工作。周星自嘲地笑了一下,点开那个备注为“陈组”的对话框。
23:20
陈组:我爸妈嘴笨,要是让你不舒服了你别在意。
23:43
陈组:你睡了吗
陈组:我今天没注意到你的情绪,对不起。
01:20
陈组:(一个搓手心虚的小仓鼠)
02:34
陈组:明天下午四点半整理好一起去我爸妈家里吃年夜饭吧。
陈组:不舒服也可以不去,没关系。
03:36
陈组:我整理完工作报告了。
陈组:白天见。
周星站在街上,左手拎着一袋子药,右手拎着几瓶水,背部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弯曲着,最后不受控制地抽动,引得早起买菜的老爷老妈纷纷侧目。
他在狂笑!
陈深她在乎我!
她那么强大独立的人选择跟我在一起,怎么可能是被我逼迫胁迫出来的结果呢?
我多虑了!她就是很喜欢我!才不是看在我可怜的份上给我施舍一点关心,也不是被我赶鸭子上架,她喜欢我,她喜欢我!她一直想着我,念着我,半夜想我想得睡不着!
“白天见”这三个字跟“我爱你”有什么区别!
“没关系”这三个字跟“我宠你”有什么区别!
他当机立断把冷冰冰的“陈组”改成“爱妻”,硬生生把刚才春心荡漾的模样收敛了,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大爷大妈目睹全程,报警的手蠢蠢欲动,十分怀疑此人是不是嗑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袋子里装着的其实是是注射针剂和□□。
世联主席办公室里,祝晴坐在方魏的旋转座椅上焦灼地打转,皮靴在地板上规律地拍打。
“悠雪姐一直逼问我进度,怎么办?幸好通讯器不会显示我已读不回,不然我的项上人头早已不保。”她接过方魏递过来的冰美式,生无可恋地说,“这段时间熬夜办公,我的下巴都长痘了,大年三十还要去执勤,老天爷还没原谅我吗?”
“我今晚也要去三界巡逻值班,夫妻双双把家肯定是不中了。咱俩也就今年除夕没休,苦点好,忙完这段日子就好了。”方魏帮祝晴捋了捋打结的发尾,温柔地说道,“悠雪姐那边我去说,你别操心。她这个人就是工作脑,以前木舟哥在还能管着,现在属于是软硬不吃……唉,只可惜……”
只可惜方木舟真的人间蒸发了。
祝晴带不回钢刀,却还是采集了血液,检测结果在意料之中,与方木舟的血型不符。
她不知道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不敢告诉陈深。
况且她越看周星越顺眼,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尤其是在返回墨尔本的飞机上,他一直死死盯着陈深昏睡的样子,阴沉的脸色和眼神中难以抑制的汹涌情绪让祝晴晃了神,以前悠雪受伤住院的时候,方木舟也是这样,摆着一副全世界欠他几个亿的臭脸,浑身散发着让人不敢靠近的杀气和寒意,没人敢上去触霉头。
唯一不同的是,他哥事后会耳提面命地叫悠雪下次决不能再犯,其凶残程度让悠雪在他的训诫下都像一个心虚的小孩,只能皱着眉头听方木舟千叮咛万嘱咐。
听方魏的转述,陈深的精神壁都七零八碎了周星似乎都毫无发作之意,甚至还给人办出院送回家去,还让人迅速拿回了通讯器和手机,这家伙到底是何居心!
“明天早上得去悠雪姐家里拜年呢,记得去买综合A区那家坚果礼盒。”方魏接过李秘书递过来的钢笔,在需要批准的项目文件上签字,文件上“关于第三世界A区的社会关系推进计划书”的红色宋体字很醒目。
“知道啦知道啦。”祝晴转到正面踢了一脚桌子,眼神中难掩落寞,“每年不都这样吗……”
就是我哥,再也回不来了。
战乱年代,人人自危。方木舟路过已经荒废的第一世界狐族栖息地,看见了一个约莫15岁,穿着破衣裳的女孩,破衣裳是用不同颜色和材质的布缝好拼起来的,有些地方已经有点开线,看上去年代久远。女孩白净的脸跟衣服格格不入,她脸色露出与年龄不符的狠戾,正对一群小孩拳打脚踢。
方木舟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余光看了几眼就走了,他这一路上见多了,觉得无非是小孩之间的打闹,或者饥荒时期常有的食物争夺之事。
直到女孩突然释放出那道神火,她胸前的玉佩发出柔和的光,他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了,停下了脚步。
“喂小孩,要不要跟我回去,管你吃管你喝,但你得帮我打架。”
女孩很警惕地后撤一步,掌心的火还未灭,看着这个与自己年龄也差不了太多的年轻人:“就你?我凭什么——”
“砰!”
一道惊雷般的炮声响起。
人类在下界燃鞭炮,穿着喜庆的衣服逛灯会,舞狮队斗志昂扬地切磋,欢声笑语和炮声在三界荡漾,他们不知道此时此刻,天上曾经神仙的居所被炮火和硝烟占领。
这是女孩每天都在经历的事情。
今天可能是他死了,明天可能是她断了腿,后天可能是他家破人亡。
早已见怪不怪。
村子里本来就是一片废墟,突然降临的炮弹并没有让女孩动容,只是知道该走了。
“你先活下来再说吧。”女孩抱着自己刚刚争抢到的食物,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知道炮弹意味着那些不速之客也将占领这里。
没走多远,那些强盗般的异能者就来到了村子,大喊大叫让他们屈服,上交法器和仙草。女孩躲在一个屋檐已经坍塌的砖瓦房里,用兽化的狐狸爪子切开了一只田鼠,把生肉分成一条条咽了下去。
腥味还没完全从口腔中退散,她的狐狸耳朵警觉地竖起来——有人正在靠近。
她把田鼠的尸体踹到一边,一只手紧紧攥着母亲的玉佩,另一只手拿着异能技,血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吓人。
枯枝被踩碎的瞬间,她的神火从手心燃起,在空中划过绚丽的焰色,却发现来人正是刚才的年轻人。
方木舟身边的木藤缓缓退却,手指、脸颊甚至胸前都多出一滩血迹。
女孩吓呆了,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