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千言万语涌到喉间,想问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个,想问她知不知道他等这句话等了多久,想问她能不能再说一遍。可最终他只是伸出手,将她轻轻拉进怀里,下颌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得像是被什么哽住了。
“岁岁。”他叫她的名字,停了一下,又唤了一声,“岁岁。”
沈时微被他按在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隔着衣料听见他心跳得又急又重,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她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下去。
她不该说的,明明就要走了,明明已经决定把所有情绪都收好,干干净净地离开……
“谢砚。”
“嗯。”
“你喜欢我吗?”
谢砚怔了一下,她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他表达过很多次,用行动,用眼神,用那些小心翼翼又笨拙的试探,但她从来没有正面问过他。
“喜欢。”他的声音很稳,抱着沈时微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沈时微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一个早已知道的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那就好。”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确认一下。”
谢砚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拢得更紧,滚烫的心跳透过两层衣料,一遍遍撞着沈时微的耳畔。
他太贪恋这一刻了,贪恋她直白的爱意,贪恋她落在唇上柔软的吻,贪恋这段时间来之不易的、寻常夫妻般的安稳岁月。
那天晚上谢砚在凤仪宫留宿,两人躺在那里。
“谢砚。”沈时微轻轻抬手,抱住谢砚,声音轻得像叹息,“以后要好好吃饭,别总熬夜批奏折。”
谢砚闻言微微一怔,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嗓音温柔缱绻,“好,都听你的。”
“朝堂繁杂,不必事事苛责自己,你已经是最好的君主了。”
“嗯。”
“要平安,要顺遂,要岁岁无忧,国泰民安。”
“岁岁是要走了吗?”谢砚扯了扯嘴角。
沈时微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酸涩堵满了喉咙,眼眶滚烫,却一滴泪也不敢落,“你会阻止我吗?”
谢砚没有回答,他低头,吻住了她。他吻得深而用力,像是要把她融进骨血里。
沈时微闭上眼睛,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指尖穿过他散落的发丝,用同样的力道回应他。她尝到他唇齿间有一点咸涩,不知是谁的泪。
“会。”他在她唇边终于开口,“朕会打断你的腿,用铁链把你锁在这张床上,让你哪儿都去不了。”
他说着狠戾的话,吻却落在她的眉心,轻得像一片羽毛。
“可朕舍不得。”
沈时微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指节发白。她咬着嘴唇,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是嚎啕大哭。
“所以朕不阻止你。”谢砚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拇指擦过她眼角,替她拭去那一点即将溢出的潮湿,“但你走之前,只看着我,只想着我,好不好?”
沈时微点头,用力点头,然后攀着他的肩,主动吻上去。
这一夜的凤仪宫,烛火燃尽了没有再添。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铺在凌乱的锦被上。
夜深到最深的时候,沈时微枕着他的手臂,听着他逐渐均匀的呼吸声,知道他终于睡着了。
她没有睡,她一寸一寸地看他的脸,从眉骨到鼻梁,从下颌到喉结,用目光描摹了无数遍。她想把他刻进眼底,刻进记忆最深处,刻进灵魂里那个永远也不会被时间和空间磨损的地方。
最后她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了一个吻。
“岁岁平安,谢砚。”
她在心里说,没有发出声音。
天光微熹时,系统开口了。
【宿主,通道已开启。】
沈时微轻轻将手臂从谢砚怀里抽出来。
他皱了皱眉,在梦里不安地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往她这边摸索。她连忙将一只软枕塞进他怀里,他抱住了,眉心才慢慢舒展开。
她站在床边,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
殿外晨光熹微,冬日的风扑面而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拢紧衣襟,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进那片天光里。
通道的微光在她面前缓缓展开,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她回头望了一眼凤仪宫紧闭的殿门,然后深吸一口气,抬脚踏了进去。
殿内,谢砚抱着那只软枕,在梦里无声地收紧手臂。他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她走了。”
「对于她来说这个世界她已经通关了。」
“嗯。”
*
【宿主,恭喜您回家。】
沈时微没说话,只是慢慢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爬上来,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那里静静躺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古言小说,书名《盛世皇权》,她当初就是看到这本小说的最后一页,才莫名其妙穿进了书里。
她翻开结局那一章,指尖划过铅字,一行一行往下读。
大景王朝,永宁二年,凤仪宫从此被永久封禁。
宫里一切摆设尽数保留,妆匣、梳妆台、小厨房的器具,甚至石桌上那碟早已风干变硬的桂花糕,都原样封存,无人敢动。
妆匣最深处,那幅她画得拙劣、藏得隐秘的帝王小像,被谢砚亲自找出。
画纸陈旧,笔触稚嫩,却一笔一画,皆是深情。
谢砚将那幅小像贴身收藏,日夜不离。
世人都说,当今圣上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开创盛世,是千古难遇的明君。可只有近身内侍知晓,帝王再也没有笑过。
他终身未立后,后宫空悬一世。
此后数十年,国泰民安,山河无恙,一如沈时微当年所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