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渭水两岸已是草长莺飞。
咸阳城外的官道上车马络绎不绝,商旅往来,一派繁忙景象。
距官道稍远的一处河湾格外清幽,这里杨柳依依,碧波粼粼,几只白鹭在浅滩处悠闲地踱步,偶尔振翅掠水而过激起一圈圈涟漪。
一个年轻女子正悠哉悠哉的欣赏着此景,她正是杨招娣。
除去心腹大患后杨招娣明显的放松了许多,今日天气正好她禀明始皇外出踏青,始皇欣然应允,只嘱咐她注意安全莫要贪玩误了回宫的时辰。
既然出宫玩耍,她便穿了一袭素雅的青色深衣,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半臂;长发简单地挽了个髻,用一根玉簪固定,看起来与寻常富户家的女儿无异。
身旁跟着扮作丫鬟的芸香,以及两个远远缀在后面同样换了便装的护卫。
“公主,您看那边!”芸香指着不远处一片开得正盛的野花兴奋地说道,“紫的、黄的、白的,真好看!奴婢去采些来,回去插瓶可好?”
杨招娣微微一笑,点头应允。
芸香连忙提着个小竹篮,欢快地跑了过去。
杨招娣则继续沿着河岸缓步而行,感受着拂面而来的带着水汽和青草气息的微风,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渭水蜿蜒像条巨龙,灌溉着关中沃野,是大秦的命脉之一。
然而河道泥沙淤积,尤其是上游的一段因地势落差较大,水流湍急冲刷严重,遇到暴雨总会淹毁农田。
杨招娣在整理少府旧档时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却始终找不到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案。
正思索间,她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争执之声。
“……你这说法不对!渭水含沙量大,若只在河口设闸,日久必淤,届时闸门失灵,反而坏事!”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语气颇为认真。
“那依你之见,又当如何?”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问道。
“依我看,当在上游多设‘减水坝’,分流导引,既减主流水势,又可引浑水淤灌两岸低洼之地,一举两得……”
杨招娣脚步一顿。
这人的见解……竟与她的一些想法不谋而合,而且说得更为透彻!
她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柳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须发花白的老者,看穿着像是附近的老农或工匠;另一个则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着粗布褐衣,身形颀长,面容清俊,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有神,此刻正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河道走势。
那老者听得连连点头,又道:“你说的有理,可这工程浩大,官府哪肯出钱?”
青年笑道:“老人家此言差矣。修渠利民,本就是官府之责。况且,与其年年修补,耗费更大,不如一次做好,一劳永逸。只是这其中的道理,需得有人向官府说明白才是。”
杨招娣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几步开口道:“这位郎君所言极是。与其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不如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是,方才郎君说要在上游多设减水坝,分流导引,可如此一来,主渠水量减少,若逢干旱之年,灌溉用水不足,又当如何?”
那青年闻声转过头来,见是一个素衣女子,虽装扮朴素,但气度从容言辞清晰,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拱手一礼:“姑娘问得好。在下所言‘减水坝’,并非一味分水,而是设有闸门,可随时启闭。丰水之年开闸分洪,兼淤灌两岸;枯水之年,闭闸蓄水保证主渠流量。如此灵活运用,方能趋利避害。”
杨招娣眼前一亮。
这人所说的正是她方案中所欠缺的部分!她的设计侧重于“防冲”和“调节”,却没有考虑到如何将多余的浑水资源化害为利。
而青年一句话,便将“防洪”与“淤灌”结合起来,思路顿时开阔了许多。
她忍不住追问:“那减水坝的选址,可有讲究?”
青年见她问得如此细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认真地答道:“自然有讲究。需选在河道转弯处外侧或地势突然开阔之处,此处水势较缓,便于分流。同时要看两岸地势,选择易于引水灌溉的低洼地带,方能事半功倍。”
两人就这么站在柳树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