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厨房设立后,杨招娣的日子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众所周知秦朝吃食并不丰盛,很多食材都是简单的烹饪,连带着调味料也单调到让人发指;杨招娣初时特别不习惯,尤其是一天两顿,经常还没到下一顿肚子就开始唱起空城计,但没有办法,受生产力和时代发展限定她也只能入乡随俗。
现在有了小厨房,杨招娣每天都变着花样指导厨娘做新菜品。
虽然还原度不是百分百,但已经非常不错。
秉承着不能吃独食,杨招娣每次都会让芸香送一份给始皇和扶苏。
起初两人就当尝个鲜,后来每餐雷打不动让近侍来小厨房侯着成为常态。
杨招娣心中感慨,果然想抓住一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
如此半月,阖宫上下都知道阳滋公主好吃,始皇和大公子扶苏还就吃她这一套。
杨招娣心想才不是!
但凡她琢磨出了新品,都会将方子给御膳房一份,是他们那边做出来的差点意思才导致两位大佬不买账!
除了改善伙食,杨招娣剩下的心思都用在了改善农具上面。
她整天忙忙碌碌,说是养病等出现在人前时反倒看起来清减了许多,下巴尖尖衬得眼睛越发大而明亮。
加上杨招娣特意穿了一身简便的藕色衣服,头发简单绾起插了一支素玉簪,更显得清爽又乖巧。
“看来是大好了,就是瘦了。”始皇今日似乎心情不错,正在批阅关于秋收赋税的奏报,见她进来,抬眼打量了一番。
“劳父皇挂念,儿臣已无碍了。”杨招娣行礼后亲手奉上了一只精巧的绣囊,“这是儿臣用安神药材配的香囊,父皇放在枕边可以助眠。”
香囊用的是寻常锦缎绣着简单的云纹,里面是她根据记忆配的薰草、柏叶和合欢皮等药材,确实有安神助眠的功效,但更重要的是她悄悄在里面混入了一点点的甘草和绿豆磨成的细粉,气味被浓烈的药香掩盖几乎无法察觉。
甘草解毒,绿豆清热。
虽然剂量微小,但长期佩戴呼吸或许能对身体有一丝丝保护,也算是聊胜于无吧!
始皇接过放在鼻端闻了闻,点点头:“有心了。”
“儿臣不会做别的大事,只能在小事上尽力为父皇分忧。”杨招娣笑着说完随即露出些许犹豫神色:“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说。”
“儿臣病中烦闷读了些杂书,又想起前些日子大兄提起的农事……儿臣想能不能偶尔出宫,在近郊的皇庄田亩间走走看看?一来散心,二来也见见稼穑之艰,知晓些民间实情。”
杨招娣说的诚恳,她深思熟虑后觉得要改进农具光靠书本可不行。
凭空捏造怎么能说清由来,倒不如走走看看也好给以后得事情有个合理出处。
再一个关中农田的实际情况、现有农具的弊端和农民的真实需求,这些最好都能够亲眼去看亲手去试。
而以散心和体察民情为由出宫是最不引人注意的借口,公主偶尔去自家皇庄逛逛不算逾矩。
始皇放下笔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些微审视:“你想去看农田?”
“是。父皇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更修了郑国渠灌溉四方使关中成为沃野。
儿臣身为帝女却只知享用,不知其所以然,心中有愧。”杨招娣说得真诚,还小小拍了始皇的马屁,“儿臣不敢妄议朝政,只想看看父皇治下的盛世田畴;也想知道除了郑国渠那般浩大工程,寻常田亩间有没有小事是女儿家也能琢磨、能帮上一点忙的。”
她把姿态放得很低目标定得很小,女儿家能琢磨的小事听起来甚至有些天真。
始皇沉默片刻心想让她去看看也好,总比那些只知争宠弄权的强。
“可。让扶苏陪你去,带上侍卫不可走远,日落前必须回宫。”
“谢父皇!”杨招娣眼睛一亮,真心实意地高兴起来。
秦法严苛,后宫等级制度非常森严,公主们出宫要经过层层审批,也就是她仗着受宠才敢直接开口;开口前她并没有十足把握,幸好始皇同意了!
三日后,秋高气爽。
杨招娣在长兄扶苏的陪同下,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盖马车在数名便装侍卫的护卫下出了咸阳城,前往城西二十里外的一处皇庄。
这是她来到秦朝后,第一次走出那座恢弘而压抑的宫殿。
车帘掀起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风扑面而来,视野豁然开朗。
道旁是已经泛黄的粟米田,远处有农人在劳作,更远的地方隐隐可见渭水的波光。
“终于出来了……”她低声自语,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扶苏骑马跟在车旁闻言笑道:“可是憋坏了?日后若想来禀明父皇为兄再陪你出来就是。”
“多谢大兄。”杨招娣感激地笑笑。
扶苏确实是一位好兄长,温润仁厚,有他陪同安全又稳妥。
马车在皇庄的管事宅院前停下。
庄头是个黑瘦精干的中年人,他早已得了消息带着几个老农战战兢兢地等候。
此前他们从未如此近距离见过公主和长公子,紧张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
杨招娣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温和可亲,先问了问今年的收成、赋税和庄户的生活,然后才提出想去田间看看。
田垄间,粟穗沉甸甸地垂着,看得出今年是个不错的年景。
但杨招娣的目光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她看到远处的农田地势稍高,几个农人正用陶罐从低处的水沟里取水,然后吃力地提到高处浇灌。
水沟里的水并不多,提水效率也极低;更远处有一架简陋的桔槔,但看起来破旧不堪似乎很久没用了。
“那边地势高的田,浇水很费力吧?”
田庄头忙道:“回公主,那片地是有些旱,郑国渠的水过不来,平日里全靠雨水和从那边水沟提水。
桔槔坏了有些日子还没顾上修,眼下就只能靠人力担水了。”
杨招娣走过去,仔细查看那架坏掉的桔槔。
它的结构很简单。
一根横木架在木桩上,一端绑重石一端系水桶,利用杠杆来节省力气;但因为制作粗糙,连接处已经松动磨损。
“这桔槔用了多久了?容易坏吗?”
“用了三四年,木头经不住日晒雨淋连接的地方也容易松,用一阵就得修。”一个老农大着胆子回答,“修起来也麻烦,还得找木匠才行。”
杨招娣点点头。
她又走到水沟边看农人提水,陶罐不小装满水很沉,提到高处再倒进田里,来回几次那老农就气喘吁吁。
“一直都是这样提水吗?有没有更省力的法子?”